就這么在水里面舒舒服服地待了將近兩個時辰,兩人終于上了岸。本來下水時濕漉漉的衣服此時在岸上又被太陽烤了個干,眼見四下無人,師徒兩人干脆就不打算穿上衣服,赤身裸體地找了一棵茂盛的苦楝樹,坐在了樹蔭下。
又坐了半個時辰,中年男子懶洋洋地抬頭看了看日頭,已經不太毒了。于是他一腳踹在了少年的屁股上,說:“行了,休息得也差不多了,趕緊麻溜的扎馬步去。扎完馬步就打拳,總共兩個時辰,少一刻都不行。”
少年一聲哀嘆,但眼見中年男子抬腳又要踹,連忙捂著自己的屁股蛋子跳了起來,在旁邊找了一塊兒空地扎馬步去了。
看著逐漸沉靜下來的少年,中年男子忍不住咧了咧嘴,但是怕被少年看見,于是立刻又恢復了懶散的神情。略微思量了一下,他站起身來,從地上撿起熱的燙手的衣裳,齜牙咧嘴地往身上一套,轉身就要往林子里面走。
“師父你上哪?”
“拉屎去。你練你的。”
“別騙我啊師父,你今天啥都沒吃呢,拉哪門子屎?”
“宿便,懂不懂?”
“不懂。”
“那就扎你的馬步。”
“哦。”
看著師父的背影消失在了林子里,少年沒來由的心頭一慌。這一慌不要緊,本來堅實的架子立刻就要晃了起來。少年連忙按照師父說過的氣沉丹田,穩住自己的雙腿,讓自己又回到了不搖不晃的穩定之中。只是他管的住自己的身體,卻管不住自己的思緒。本來扎馬步也就不是什么需要動腦子的事情,他便任由自己的思緒飛了起來。
他和師父從那洛陽城中走出來,到現在已經將近一年了。從洛陽到江陵,具體有多遠,他說不清楚,但是走的倒還有趣。畢竟他見到的景色都是自己沒有見過的新鮮事物,不論是抓兔子還是攆野狗,他都不會覺得膩。師父是個窮光蛋,住不起各個城里的客棧,吃不起那些各式各樣的酒菜。但少年覺得也沒什么不好,師父和自己一同挖陷阱做吊鉤弄來的野味也能吃的滿嘴流油,每天晚上躺在大樹下看著滿天的星星也是少年最喜歡干的事情之一。他覺得天上的星星是真的多,而且一個個比自己頑劣多了,總是跳來跳去,不肯讓自己安靜地把它們數完。
比較難熬的可能就是雨雪天了。他還記得幾個月前自己的那一場大病,便是雨后染了風寒。自己當時凍得渾身發抖,師父抱著自己,說這是習武之人必得的一場病,若是能熬過去,那么往日里積攢在體內的一些暗疾,還有體內先天積攢下來的一些“臟東西”,便會全部被“擠出來”,從今晚后,小病小恙便會遠離自己。后來他熬過來了,真的沒有再生過病。
那自己又是什么時候遇上師父的呢?自己其實記不太清了,大概是五、六年前的事情?他隨著難民一路流浪到了不知是哪個城里,被同樣是卷在難民堆里的師父撿到了。他依稀記得,剛與師父相遇時,師父雖然比現在年輕,但是似乎眼神要遠比現在渾濁得多。他把自己從野狗的嘴里救下來之后,問自己從哪里來,叫什么名字,有沒有家人。于是當時還是個孩子的他立刻哇哇哭著說自己叫許小軒,從江陵城來,娘親被天上掉下來的巨石砸死了,而那個去當了兵的爹早就已經杳無音信。師父當時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他甚至覺得師父不會再跟他說話了,然后師父問他愿不愿意做他的弟子。
他當時仍然懵懂,問師父拜師要學什么。師父當時愣了愣,然后扯了扯嘴角,說:
“拳打南山猛虎,腳踢北海蛟龍。”
他撲哧一聲就笑了出來。
然后師父也笑了。
后來師父就帶他去了洛陽城,在那里度過了幾年悠哉的時光。師父沒有教他什么拳打猛虎腳踢蛟龍的功夫,只是讓他每天早上都繞著洛陽城跑一圈。洛陽城多大?他起初自然是跑不下來的。后來師父就告訴他跑步的時候要注意呼吸的節奏,幾息吸,幾息呼,如何和腳底下配合。帶著他跑了兩天之后,他就覺得輕松了很多。往后日復一日,他逐漸覺得自己在跑步的時候身體里會出現一股氣流,沿著自己使勁兒的地方一圈又一圈的打轉兒。他就問師父這是不是傳說中的內力,師父就說少年人體內火氣旺,別總是想好事情,每天再加兩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