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茗暄隱隱覺得,此事并不簡單,但左思右想卻沒個結果。轉念想起環佩之事,也不知皇上究竟看見沒有,珍妃又是否察覺出她的心思?一番思索妥當,她驀然側目,才發現簡芯還杵在原地。
“簡芯,你是宮中老人,宮里事自比本宮清楚。”武茗暄故作愁容,“你說……本宮可以去承露宮探望珍妃妹妹么?”
“這……”簡芯沉吟片刻,緩緩搖頭,“娘娘此時,還是避諱些好。”
武茗暄早料到她會作此答,微一點頭:“那你多注意著承露宮動靜,待此事緩過,本宮再去看望妹妹吧。”黛眉一蹙,又自語惋嘆,“唉……妹妹待我那樣好,可出了這般事情,我竟幫不上半點忙,就連想去看看都……”話不說完,柔柔揮手讓簡芯退了下去。
許是因太后、皇后都派人來探過疾,一些素日并無交情的妃嬪也都親自或是派人前來探望了一番。接下來的幾日,除了應付這些人外,武茗暄都躺在床上,要不看看書籍,要不便與往來勤快的桑清說些體己話,又或聽宮女們閑聊些趣事,美其名曰——“遵皇上旨意,臥床養疾。”
清閑的最后一日,嫣德媛帶著名喚紫檀的貼身宮女,將一套親手打造的木制撐腰、小床案送入鳴箏宮。瞧木料并不上乘,武茗暄也不太在意,只是感念嫣德媛的心意,連聲謝過,命青淺安置好,躺下。一試之下,她不禁大為驚嘆,沒想到這表面看來木訥呆愚的嫣德媛,竟有如此奇巧心思,腰部撐托妥貼舒適,那小案幾也是大小得宜,極為方便。
嫣德媛走后,武茗暄靠著那舒服的撐腰,捏本《金石錄》看著看著就瞇了眼,不知不覺睡去。
“嬪妾給慧妃娘娘請安,愿娘娘早日恢復康健!”
冷不丁一聲請安,驚得武茗暄霍然睜眼,只見文婕妤唇角含笑,欠身在床前。
“文婕妤來,怎的也沒人通報本宮?”武茗暄眸色微寒,轉看文婕妤剛想請她坐,突聞一聲咳嗽,循聲看去,不由得渾身一顫。
半月桌旁,寧昱晗玉帶黃袍,并膝端坐,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微抿的薄唇輕啟:“朕看你睡得香,就沒讓人打攪。”
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微微張合的唇瓣上,武茗暄想起他毫不憐惜的威猛,看他氣定神閑,心中更是氣悶,紅唇一抿,欠身道:“皇上親來探疾,委實體恤,妾不甚惶恐。”態度恭謹有加,語調也是柔弱溫順,偏偏“探疾”二字咬得很是清晰。
星眸流轉,寧昱晗淡淡地掃她一眼,端起茶盞默然飲茶,耳根處卻似有一抹淡粉悄然爬過。
伺候在旁的李炳福及青淺、翠袖等人規矩地低垂著頭,盯著足尖。文婕妤抬眸看看武茗暄,再瞄一眼寧昱晗,蹙眉一瞬,抽出絹帕扇了扇,顧盼自語:“都五月天兒了,這殿里怎還這么冷啊?”款款兩步走到寧昱晗身前,屈膝欠身,“妾還有套典籍未抄,請皇上允妾先行告退。”
寧昱晗挑眉側目,瞥她一眼,揮手準了。
文婕妤退行幾步,轉身出寢殿,卻在門邊稍緩腳步,扭身含笑回望一眼,這才離去。
寧昱晗與武茗暄都未再開口,宮人們垂首靜立,殿內氣溫驟降,竟真對上了文婕妤走前那話,氣氛冷凝得讓人心慌。
寧昱晗并不再說什么,也不看武茗暄,只是靜坐飲茶。武茗暄隱覺不安,想說些什么,又不知從何說起。
寧昱晗忽然抬眸,瞥武茗暄一眼,笑道:“你看書便是,朕坐坐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