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今夜是桑清侍寢,武茗暄是又驚喜又有些傷感,就這樣懷著復雜的心情,揮手讓簡芯退下。青淺、翠袖鋪好被褥,散開床幔,相攜退了出去。
武茗暄靜靜地躺在床上,又想起適才在華音宮說起承寵時桑清的神色,不禁無限唏噓。
思緒回轉,她仿佛又回到圣選那日。那一日,她掀起車窗簾回望皇宮,金碧輝煌的宏偉建筑盡為陪襯,只桑清那蕭瑟的身影清晰地留駐在記憶深處。可憐桑清……滿腔情愛給了睿揚哥哥,今夜卻要承歡他人身下,不知心中是何滋味?
“咚咚”更聲隱隱入耳,武茗暄輾轉多時,終是不敵倦意,緩緩睡去。
翌日,武茗暄因行冊封典儀,可不必于卯時去長樂宮請安,但她卻比往常早起了一刻,讓青淺、翠袖、錦禾伺候梳洗完畢,換上六妃服制和配飾。對著銅鏡反復審視后,她才命簡芯在西廳擺上早膳,簡單用了些清粥小點。
辰時剛至,林司儀便領著冊封的儀仗隊伍抵達鳴箏宮,請了武茗暄上步輦,一路緩行至欣揚殿,行冊封典儀。
吉時到,武茗暄于欣揚殿正中端正跪下。禮部司務郎左循禮雙手捧高封詔,躬著身子踏上殿階,展開封詔,字句鏗鏘地宣讀。
封詔不過循例而制,武茗暄垂首恭聽,表面看似平靜,實際心底情緒正洶涌翻滾。當今后宮,位至六妃已極尊。她正一步步靠近后宮的權利漩渦,漸漸擁有掌控自己命途的實力。
封詔宣讀完畢,左循禮擴袖一攏,高唱:“授金冊!”
司儀宮女捧著檀木盤近前,林司儀將裝有妃位金冊的鎏金檀木小匣鄭重地放到武茗暄平伸的掌心。
“妾慧妃武氏叩謝皇上隆恩,定會恪守禮規、安守本份,盡心服侍皇上,尊皇后、夫人,立宮嬪之表率!”武茗暄捧高鎏金匣子,伏地叩首謝恩。
金冊已在手,可典儀卻未結束。她還需要完成典儀的最后一項——拜皇后。插有孔雀羽的妃制步輦上,武茗暄正襟危坐,平放在膝上的雙手中,是那個宣示身份的孔雀羽雕紋鎏金匣子。
沿路上,過往宮嬪無不避讓,恭敬行禮。
武茗暄淺笑頷首還禮,手中的鎏金匣子卻是半開,內中金冊豎立,努力營造一種溫和卻不懦弱的氣勢。她很清楚,這些人并非是向她行禮,而是向“妃”行禮。迎高踩低,后宮便是一個虛偽得如此真實的地方。然而,登高跌重,如今的她更是絲毫不能放松。
重檐琉璃金瓦和椒圖雕紋紅墻逐漸顯露,步輦已至長樂宮。
武茗暄在青淺、翠袖的攙扶下,行下步輦,待通傳后,自檢了儀態,邁步入正殿,抬眸所見,身著金絲鳳翔如意福祥禮服的皇后威儀萬千,端坐紫檀木鳳紋描金寶座之上。而她身側,竟另設一寶座,正是自圣選后,便再未露過面的慕太后。
雙手悄然摳緊鎏金匣子,武茗暄壓下心中忐忑,努力維持著面上淺笑,穩穩地踏著碎步走到殿中,妥妥跪地,循禮唱詞。
禮唱完了,許久不聞皇后發話,武茗暄偷眼往上瞄去,只見皇后也是一副恭順之態,竟是在等太后發話。
太后肅容正坐,看著殿中,卻像根本沒見有人跪在那里似的,黑瞳沉靜,雙目如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