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快窺探一眼,武茗暄再次垂眸。看慕太后這般神色,今日恐怕免不得要受些責難。
裊裊熏香冉冉上升,時間也一點一滴地過去,她靜默恭謹地跪著,唇畔淺笑如舊,身形亦不曾動過絲毫。
膝上痛楚越來越清晰,就在武茗暄以為自己真要跪得昏過去才算了事時,慕太后終于開了口。
“慧妃武氏,年十七。想當年,哀家晉封為妃時,也是這個年歲。如今看著你,好似看見當年的自己。”慕太后并未喚起,平和地說道,“想當年,哀家十六歲入宮,二十二歲掌中宮。歷經兩代,這后宮也是人來人去,哀家見過的妃嬪數不勝數。”
有些飄忽的嗓音徐徐入耳,武茗暄低垂著頭,靜靜地聽著。太后開口的第一句,就足以證明并不曾把她想作“洛憐蘇”。只要這一樁不出岔子,任太后如何刁難,她都放心了。
慕太后取過茶盞抿口茶水,續說道:“其中,也不乏像你這般自小不是養在府邸的女子。可她們大多容貌極美,才情也高。”話音一頓,沉靜的目光霎時轉了冷冽,“哀家左瞧右看,竟瞧不出你是憑借什么得了皇上喜愛,初寢又是怎么個有功法。慧妃,可否說與哀家聽聽?”
武茗暄笑容稍僵,瞬間又恢復正常:“回太后娘娘話,妾確實無容無才,更添自小流落在外。此番能入宮,全憑太后娘娘圣選時的美言。妾感念太后娘娘恩德,無奈入宮日淺,不敢貿然求見。難得今日有此機會……妾謹以三拜謝過太后娘娘看重。”
她嘴上說著恭謹的話,頭已經往下叩去。三叩首后,她微抬身子,靜視地面:“妾萬不敢猜度圣心,更不敢自喻有何功勞。妾得以晉封,全憑皇后娘娘平日教誨。日后,妾也定當孝敬太后娘娘,尊敬皇后娘娘,不敢有絲毫僭越。”
一番謙卑俯低的話聽得慕太后微彎唇角,而皇后的眼神卻更沉了,隱隱還帶著些許鄙夷。
慕太后又深看她一眼,方轉眸睇一眼皇后。
皇后會意,宮袖一擺,抬手喚起:“慧妃既自知禮規,本宮就不再多說什么。只望你日后,莫要忘了今日所言。本宮樂見后宮和諧,如今你已在妃位,當為宮嬪們立好表率,恪守禮規,不爭榮寵,盡心伺候好皇上!”
“謝皇后娘娘,妾謹遵皇后娘娘教誨!”武茗暄叩首謝恩,抬手撐上酸痛的膝蓋欲起身。
“若在民間,像你這般,也就算得是哀家的媳婦了。”慕太后突然出聲,武茗暄只好又規矩跪好,垂首恭聽。
“那……哀家就不得不提點兩句。皇上究竟為何晉封你,你自個兒心中應當有數。”慕太后語調親和,略傾了身子,眼神在武茗暄臉上駐留許久,才又坐端正,柔柔說道,“你容貌雖不出挑,卻像極了一人。皇上會對你多幾分憐惜,也在此上。只是,慧妃啊,你要知曉,魚目再好,畢竟不是珍珠。言行謹慎、恭順,方能長久侍君,也才不枉郡王府對你一番栽培。”
看來,太后并未懷疑她是“洛憐蘇”,但對她的身份也是心存疑慮的。聽太后那話,似乎以為她是武家故意尋來的肖似“洛憐蘇”的女子,而并非武家嫡出。武茗暄隱隱有些擔心,卻也大松了一口氣,妥貼地應道:“妾多謝太后娘娘提點,必謹記在心!”
慕太后點點頭,沒再多言,正欲抬手喚起,卻聽外間通傳聲迭起。
“皇上駕到……”
“兒子去永璋宮給母后請安,沒見著母后人。問宮里奴才,竟說不知!”寧昱晗大踏步入內,面上隱有薄怒,“這些個奴才,越來越會當差了!”
慕太后眉頭一斂,抬起的手緩緩移到唇邊,低聲笑了笑:“瞧皇上說的,哀家不過隨意走走,難不成還要給那些奴才通報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