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簡芯離開,武茗暄旋身坐回榻上,單手撐頭看著挺身跪直、垂首思過的錦禾,閉目一瞬,忽又猛然睜開,偏頭對隨侍在旁的青淺孥嘴示意。
青淺會意,走到西廂門邊的繡畫屏風處站定,小心地注意著外間動靜。
“錦禾。”武茗暄揉額輕喚,看她跪地轉身,抬手屈指一勾,“你過來。”
錦禾慌忙跪行近前,垂首聽訓。
“本宮問你,你是愿意留在鳴箏宮做事,還是真想去伺候瑞昭儀?”武茗暄語氣平和地問。
錦禾錯愕抬頭,小心地瞄一眼武茗暄,又惶然伏地:“若娘娘還要奴婢,奴婢定誓死效忠,絕不敢有二心!”
武茗暄深看她一眼,失笑道:“本宮并非故意拿話試你,你又何必如此?”擺手制止她接話,“你若想換個主子,今日說來,本宮便做主將你好生送去。但你若說留下,那自此后,在本宮跟前就莫要有一絲不實。你可要想好。”
“奴婢伺候的主子不多,見過的卻不少。能伺候娘娘這般寬厚的主子,是奴婢的福氣。”錦禾喃喃說道,忽地仰頭,扯唇便是蒼涼一笑,“奴婢知道,娘娘再不會信奴婢,可奴婢真不想去別的宮里伺候。娘娘若是瞧著奴婢心煩生厭,那……那就打發奴婢在這宮里做個粗使婢女吧。”
“別的暫且不說。”武茗暄軟□子往榻背上靠去,撐著腰間軟墊說道,“你既決定留下,那本宮問你一事,若有半句不實……”話至此,不再繼續,靜靜地凝目看著她。
能留下便是萬幸!錦禾一時忘了規矩,倉惶磕頭:“娘娘問話,奴婢絕不敢有半句不實!”
“皇上前日擺膳鳴箏宮時,你本該在山客軒收拾書齋,怎會去了東廚外?”武茗暄撐起疲憊不堪的身子,肅容問道。
錦禾下意識地抬頭,見武茗暄眼神異常凝重地看著她,一個激靈打過,抖抖瑟瑟地答話:“娘……娘娘,那日是瑞昭儀得知皇上要來咱們鳴箏宮用膳,便塞了包藥粉給奴婢……讓奴婢找機會放到膳食里。奴婢想了想,沒照做。”
“既然之前能給本宮下安神散,這次為何不做?”武茗暄挑眉看她,淡淡地問。
錦禾目中蓄上淚水,低低地答:“娘娘那包安神散,奴婢識得,自以為不會出太大問題,才敢動手。”又是一陣頻頻搖頭,才續說道,“但瑞昭儀讓奴婢下到皇上膳食里那包藥,奴婢聞著不太對勁。雖然瑞昭儀再三保證不會出事兒,可奴婢就怕萬一有個差池,恐怕娘娘您……奴婢不敢,也不能啊!”
武茗暄咬唇瞇眼,看來,她猜得不差。好個狠毒的瑞昭儀!幸得錦禾沒做,也慶幸自己當日謹慎,否則且不說那包東西究竟是何物,就皇上的膳食出半點岔子,她便是有通天本領,也難逃一死!
武茗暄暗自長吁一口氣,壓下心中泛起的寒意,這才注意到一條隱晦信息——錦禾懂藥?當下記在了心上卻不提,只問:“適才怎不說?”
錦禾蹙眉看她一眼,低聲道:“適才簡芯姑姑在,奴婢不便說。”
武茗暄微微點點頭,說道:“錦禾,本宮看你也是個醒事兒的,為何要替瑞昭儀做這等不要命的事?”飛快一眼將她從頭到腳審視一番,“莫不是有何苦衷?”
“奴婢只照實稟告一事,有無苦衷還請娘娘明鑒。”錦禾委屈地咬咬唇,目中涌起怒意,“五日前,奴婢去尚宮局領物什,路遇瑞昭儀。昭儀非說奴婢撿了她金簪不交還,要押去刑役司治罪……娘娘,奴婢剛拾起那簪子,瑞昭儀就帶人過來了,哪里容得奴婢交還?”
你若不貪,瑞昭儀又豈能栽贓你?武茗暄心念暗轉,看她一眼,垂了眸。以栽贓陷害作要挾,還真是煞費苦心啊!今日是錦禾,明日難保沒有別人。看來,只有設法除了瑞昭儀,才能永絕后患!
一番思緒轉過,武茗暄斂去眸中冷色,輕聲開口:“本宮就姑且相信你是遭人陷害。”見錦禾希冀地望來,不由得低頭淺笑,“至于你值不值得本宮這信任,就看你往后在正殿如何伺候了。今日,什么都沒發生,懂嗎?”
錦禾恍然,眼眶一紅就掉下淚來,叩首泣道:“謝娘娘,奴婢謝娘娘恩典!今后一定盡心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