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不知儀,留在殿上也是徒惹心煩。”太后揉著顳說了一句,抬手輕揮。
兩名內侍太監上前,拉起伏地慟哭的王氏拖出了殿;另有一太監走到長幾旁,翻手扣了她的玉枼。殿上其余四人見狀,各有感觸。有人暗喜,有人暗驚。王氏的哭鬧聲驚醒了沉浸在思緒中的桑清,她并未注意到前事,不禁大感詫異。
武茗暄卻是早有預感,不免心生感概。其實,王氏衣飾、禮儀并無過失,可她本身就是一種罪過!九善之相,貴不可言;可偏偏當今太后與皇后都無此相,自然容不得她。可嘆,宜州是北方五城之一,地處偏遠,想她不遠千里入京選秀,卻落了個這般下場。
不等眾人思緒回轉,皇帝已喚了太傅的孫女——顧雁吟近前。
見過殿前那一幕的人,都以為這顧雁吟應會十分緊張。卻不想,她循例施禮后,竟然抬頭直視皇帝,眉眼一彎,張嘴便道:“皇上真俊!”
此言一出,滿殿的人都傻了眼。武茗暄蹙眉欲跪,卻又忍住。她這廂心念才轉,隔位的孫月姮已矮身跪了下去。旋即,武茗暄與桑清隨之跪下,低垂著頭,眼觀鼻鼻觀心,大氣都不敢出。
“大膽!”李炳福回過神來,一步上前,厲聲呵斥。
被他這么一喝,滿殿愣神的人齊齊跪下,一個個將頭埋得極低,臉頰卻有幾不可查地抽搐。
顧雁吟見此,嚇得脖子一縮,腦袋就埋了下去,烏黑大眼卻還是忍不住向上瞄去。
皇帝擺手揮退李炳福,笑道:“你也很美!”
顧雁吟見皇上沒有怪罪,又抬起頭來,茫然地環顧跪了滿殿的人。
皇后面色沉下,張口欲訓斥,卻見顧雁吟有些委屈的黯淡目光突然亮了。
“皇后娘娘才美呢!”顧雁吟話音一頓,毫不避諱地打量皇后,“皇后娘娘若是牡丹花,臣女就是花下的土。”
皇后微愣,審視她片刻,而后優雅地抬起手,掩口淺笑。
許是感覺到太后打量的目光,顧雁吟瞅一眼皇帝,又往右側看去,瞪大眼訝然道:“太后娘娘也這么好看!”
太后神色不明地看著顧雁吟,并未因她的話而緩和面色,只淡淡地問:“你入殿許久,這才瞧見哀家?”
“入宮前,家祖有吩咐,沒喚到臣女時,只能低頭站著。”顧雁吟搖頭道,紅唇微撇,“所以臣女不敢瞧。”
武茗暄垂首跪在地上,看著前方顧雁吟的背影,暗想,此女舉止如此出格,所說之言卻是句句奉承,還讓人不好治罪。悄然抬眸將上方三人神色收入眼中,武茗暄暗想,若無意外,顧氏也會入宮。收回目光,轉看地面時,她微瞇了眼。這顧氏究竟是真愚,還是大智若愚?
果然,皇帝道了“平身”后,便讓李炳福唱顧氏雁吟留用。
顧雁吟很興奮地磕頭謝恩,歸位后與武茗暄三人一起向皇帝、太后、皇后行大禮。總和不過五人,這一批留用的竟有四人。林司儀引著她們出殿,也忍不住再次悄悄打量。
待林司儀的目光從自己身上移開后,武茗暄暗自拿眼掃向后方,見顧氏眉眼都笑彎了,微微啟合的嘴里,不知嘟囔著什么。她稍緩腳步,想要聽清,卻見肖司賓從不遠處走來,當即只得作罷。
林司儀快行兩步,頷首一禮:“這四位小姐均已入選,煩勞肖司賓派人引出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