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司賓詫異地瞄一眼站在不遠處的四人,眼神劃過武茗暄時,對她微微一笑,然后柔緩地說道:“嗯,我引小姐們去永定門,你回殿前伺候吧。”
兩名女官對武茗暄四人欠身施禮,說了句道賀的話后,林司儀返回欣揚殿前,肖司賓則引著她們出宮。
武茗暄本想與桑清同行,以便安慰她,可肖司賓卻一路不疾不徐地走在她與桑清身側。
待到永定門將至,肖司賓才停下腳步,欠身道:“小姐們走好,奴婢就引到這兒了。待他日入宮,奴婢再來宮門相迎。”
四人齊齊頷首還禮。顧雁吟眉飛色舞,只差沒歡呼,往前行了沒兩步,便小跑著奔向宮門。引得肖司賓掀了眉尾,撇了嘴。孫月姮側目看了武茗暄與桑清一眼,轉身踩著小碎步離去。桑清不知在想什么,偏過頭茫然地看向矗立在遠處的鎏金龍頭龜。
見肖司賓投去審視的目光,武茗暄微蹙了眉,兩步上前,挽了猶自晃神的桑清道:“姐姐,走吧。”
桑清緩緩回頭看來,一對杏眼空洞無神。武茗暄心中暗驚,尋個肖司賓看不見的角度,以指甲輕掐她手腕。
“武小姐。”肖司賓輕喚,屈膝欠身。
武茗暄按捺著心中詫異,近前將她扶起:“司賓莫要多禮。日后入了宮,還要請司賓多加照拂才是。”
“小姐言重了,能伺候貴人是奴婢的福氣。”肖司賓含笑垂眸,轉身往欣揚殿行去。
武茗暄佇立凝視她的背影片刻,才轉身欲同桑清一起出宮,卻見桑清紅著眼靜靜地看著她。她快步上前,挽住桑清問:“姐姐為何這樣看我?”
“暄兒,我真羨慕你。”桑清不甚紅潤的唇輕啟,吐出一句讓武茗暄莫名所以的話。
“姐姐說什么傻話呢?”武茗暄怔愣一瞬后說道,挽著桑清,邁步往永定門走,以極低的聲音勸慰,“事已至此,還望姐姐珍重身子。別的念想……權當一場夢,忘了吧。”
桑清恍然抬眸,卻見武睿揚負手立于永定東門前,往這邊看來。她白著臉垂下頭,輕輕拉下武茗暄挽在她臂彎處的手,凄然低語:“你去吧。我……我稍后再走。”
武茗暄暗嘆一口氣,安撫性地拍拍她手,而后轉身走向馬車。翠袖、青淺兩名丫鬟忙迎上前來,不問她是否入選,只是道賀。
武睿揚往桑清站立之處投去一眼,輕聲問:“桑小姐也中選了?”
武茗暄咬唇不語,默然點頭,由青淺扶著踩上踏足凳,上了馬車。“噼啪”一聲鞭響,武睿揚亦如來時般,親自駕車送武茗暄回府。
武茗暄掀起車窗簾一角,往外看去。桑清還杵在原地,面上神色已瞧不清,卻為春日暖陽普照的宮門一隅平添了幾許秋風掃落葉的蕭瑟之感。馬車輾轉,桑清的身影逐漸縮小,宏偉莊嚴的永定門顯露出全景。重檐廡殿頂的琉璃瓦在陽光下閃爍著點點金輝,朱紅高墻間永定正門緊閉,只東、西兩側偏門處,陸續有秀女乘坐的馬車駛出。
終究,還是入了宮門……只是這一次,入宮,是自己心念所求。武茗暄心中感概,放下車窗簾,抬起一直攏在袖中的左手,五指稍松,一張已被揉皺的紙條赫然出現在掌心。
她注目凝視一瞬,才展開來看。果然,千秋亭那位“欽點”也無意外地入選。“欽點白氏,絕色麗容。”這是提醒她,白氏將是她入宮后的第一阻力么?
呵……花開再美,終有謝時。天家恩寵,豈會因容貌持久?武茗暄無聲地笑了。將來如何,她不知;可就眼下,倒要多謝白氏為她分去了不少目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