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對蘭兒,真是勝比親母了!”
“打你來了,我請了人教你琴棋書畫,特別是那琴,還請了最好的琴師親授,那銀子像流水兒似的花花的出去!”再次放下茶杯,老鴇拉住了鈴蘭的手,臉上竟顯出了一些慈愛,“你十六歲梳櫳掛牌,媽媽連挑選客人都費盡了心思,生怕委屈了你,這份情可是用錢銀可換的么?”
“蘭兒心里明白!”鈴蘭確實清楚,這老鴇對自己也算真是上盡了心思,但那又如何,左不過是上盡了心思培養出一個替她賺錢的工具罷了。
團扇隨手扇了幾下,老鴇又道:“你以為,你這風塵中人,還能講得了真情嗎?那洛家的穿酸,只不過是一介布衣,又膽小怕事,怎能比得上那些達官顯貴捧著你,奉著你?退一萬步來講,縱是我今日放了你去,你也未必就能消消停停的平安度日!”
她的這一番話倒是出自真心,但是,語氣卻略顯淡泊了些,畢竟多年風塵,她已經看透了這一切。然,在有些時候,有些人明知前面是刀山火海,也愿意放手一搏的,這鈴蘭便是其中之一。
“若媽媽覺得收了錢銀還不夠,還收了多年的心血,那蘭兒還給媽媽便是!”
說時遲那時快,鈴蘭跑到那沉重的檀木柜子前,一把掀倒,跟著雙手置于柜下。
“啊!”房中的其他姑娘嚇得齊齊捂住了臉,尖叫了起來。
“來人哪,來人哪!”老鴇先是一驚,跟著大叫道,“快點來人!”
聽到招呼聲,幾個彪形大漢跑了進來,也被前這一幕驚呆了:那花魁鈴蘭,此時正臉色慘白如紙,面容扭曲變形的伏在地上,雙手壓在倒下的檀木大柜下,一抹鮮紅正汩汩的涌出來!
“抬起來,抬起來!”顫抖著手指,老鴇氣得嘴唇直發抖。
這檀木名貴,卻也極重!
那鈴蘭一雙素手,水嫩如蔥,白凈如藕,怎么經得起這種重創?
當檀木大柜被抬起來,她人也被架了起來,雙手血流如注,扭曲變形,所有的指頭就像折斷的花莖一般,曲曲扭扭完全變了樣子,這雙曾經撫得一曲便攝得人心,教王城達官顯貴,文人名流都慕名前來追捧的手,眼時下卻已然是廢了!
而那鈴蘭雖疼得汗如雨注,卻銀牙緊咬,不吭一聲,用力的甩開了架著自己的大漢,冷冷的盯著老鴇。
“媽媽若還不滿意,那蘭兒這條命,便也還了!”說著話,她人已是沖到了窗口邊上。
老鴇的臉色變了,揚手把茶杯從桌上甩到了地上——
她這些年來的努力栽培,悉心養育,終是毀于一旦了。那么美艷的一副皮囊,那么美妙的琴音絕技,幾年來響徹各地的花魁名頭,全都付之東流了。她這雅竹軒的頭牌姑娘,竟是死也要贖身離去,真教她窩火心塞,莫要說殺人的心,此刻,她是連吃人的心怕是都要生出來了!
鈴蘭是自小便流入風塵,人卻并未隨之墮落。卻是雅致素然,風骨猶存,從不嬌媚侍人,更不會俗媚惑人,更是詩詞歌賦樣樣精通,那一手絕妙琴技更是不知道俘獲了多少名流的心!
桌子被拍得山響,老鴇的聲音如雷如電,站起來幾步跨過去,伸手就是狠狠的兩個耳光甩在了臉上:“好呀,好呀,狼心難收,今兒我算是開了眼了,你滾吧,帶上你的東西,給我立馬兒滾出雅竹軒,若是有朝一日,你死在了外頭,也別遣人來告訴我!”說罷,她轉過身去,兩行眼淚竟自那雙冰冷的眼中滑了出來。
一行姐妹馬上幫著鈴蘭把東西收好,而她則雙膝跪地,笑中帶淚:“謝謝媽媽,謝謝媽媽成全!”說著,頭如搗蒜一般,就咚咚咚的磕在了地上,起身挎上包袱便要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