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跨過桌子,嵇康便與那劉伶并肩而坐,一聲不吭。
“喝點酒,暖一暖身罷!”我將煮好的青梅酒置于瓶中,又取一只空心細桿,“這樣喝方便些!”
望了望我,鈴蘭死命收著的手總算放松了下來,吸了一口酒之后,好不容易的扯起一個笑容來,道了句多謝。
劉伶這個醉鬼,酒喝多了話便多了起來,竟是好奇的問了句:“鈴蘭姑娘,這手可是如何傷的,這般真是白瞎了你彈的那一首好琴!”
嵇康聞言,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罵道:“喝酒都堵不上你的嘴,說的是些子什么屁話!”
“嵇公子!”鈴蘭抬起了好看的眸子,淺笑道,“不打緊的!”
話許是對嵇康說的,但她的眼睛卻望著我,從那眼神中,我看到了強烈的信任與不安,仿佛在她眼中,我不僅僅是一個人,還是一根救命稻草。
手中抱起了一柄琴,我正在用一塊千年松蠟輕輕的保養著那綠如翠碧的琴弦,低低訴道:“薄情寡性!”
鈴蘭的瞳孔疾速收縮了一下,愣愣的望著我,身子開始微微顫抖,和著淚水開始絮絮講述起,關于那手的事來。
“蘭兒,你這是做甚么?”濃妝艷抹的老鴇手搖團扇,上下打量著立于面前手抱錦匣的人兒。
先是沒有做聲,而是把那錦匣放在桌上,揭開蓋子一層一層的把中間的暗格取了下來,一個一個的放在桌上,不消片刻,桌上便擺滿了琳瑯滿目的各色珠玉寶貝,閃著耀眼的光。
伸手拈起了一顆碩大的夜明珠,滿臉皺紋的老鴇的眼珠轉了轉,臉上卻仍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變化。
“媽媽,這些東西可夠么?”鈴蘭的聲音有些顫抖,眼神卻很堅決,“若是不夠,那加上這些!”說著,她便把全身上下所有的飾物一一解下,全堆在桌上,“媽媽,我就只有這些了,您就放了我吧!”
那張連濃妝艷抹也掩不了皺紋的老臉似是有了些變化,卻很細微。
老鴇拿起杯來吹了吹,輕輕的啜了一口,道:“蘭兒啊,你這可是吃了鐵死了心么?”她的眼皮沒有抬,聲音緩慢陰沉。
從少女年華便在這風塵之中翻滾的她,見過何等風光的世面,心里很清楚,眼前這個手手一手帶大的女子能為自己帶來的財富,可遠不止這一桌子的東西,所以,她怎么肯這般輕易就放人呢?
“媽媽,自打梳櫳至今也有數年,蘭兒幫你賺下多少錢財,您最清楚,如今我這般凈身孑然,只盼能出了這大門,您也不準么?”鈴蘭死死的咬住嘴唇,一字一句說得顫抖卻異常清晰。
“咣”的一聲,茶杯撂在了桌上,老鴇抬起了眼皮,狠狠的剜了她一眼,長長呼了一口氣出來,才緩緩的再次要開口。
“我說,蘭兒啊!”老鴇的語氣不咸不淡不溫不火的,“想當年,若不是我從那亂墳崗子里拾了你,莫要說你今日來提贖身這碼子事,有沒有命站在這里跟我說話,怕是都難吧!”又拿起了茶杯捧在手里吹了吹,她的聲音陰森叫人不寒而栗,“你當初跟我說的是,這輩子可都報答不了我的救命之恩,如今怎的出爾反爾!”啜了一口茶,她笑了,“要從我這里出去,告訴你吧,想你都不要想!”
盡管她的話說得如此鋒利,鈴蘭卻沒有放棄:“媽媽,我”
“蘭兒,你莫再說了!”老鴇的語氣由冷轉暖,臉上的表情也自陰向陽,“我養活了十載有余,你可說我對你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