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陽如是想著,孩子不算太多,他便先是口傳身授,然后夜里再挑燈而書,自己手抄編著那些課本,然后,一一發放到孩子們的手里。
莫要以為他就是這樣一天天度日的,遠沒有這么簡單!
除了教導孩子們之外,他便終日里泡在田中,剜著心眼兒的琢磨著,是要如何才能種出好稻,若是不能種出好稻,那此地要以何為民生,如何讓百姓們富足,如何才能讓百姓們吃飽穿暖。
墨鄉百姓對于這個新到任就如此勞心費神的父母官很是愛戴,原先混沌度日的人漸漸團結在了一起,曾經死氣沉沉的地方,變得生機勃勃了起來。
他們這一邊是老爺致力改變民生而絞盡腦汁,百姓們為了配合如此好官而勤奮自起。然,合陽再如何努力,他便只有一人能擔事的,終也是勢單力薄,而那朝廷應允的一系列折子的批示卻遲遲未見動靜。
故而,當地情況仍舊不明朗,百姓生活仍舊水深火熱。
所謂屋漏偏逢連夜雨,墻倒眾人來相推!
時至酷暑盛夏,不少百姓莫名其妙的患上了失眠之癥,每一個都日夜不得安睡,連孩童盡是如此。街道上便出現了各種各樣,年齡各異的一樣的人。他們全都面黃肌瘦,兩眼無神,眼窩深深的陷在眼眶里,一對又大又深又黑的眼圈掛在臉上,若是外地不知情的人來了此地,晚上出來隨便撞上一個,便都會以為自己是到了那豐都城,滿大街流魂野鬼呢!
這樣的惡性循環著,這里的百姓發病得越來越多,大白天里大家都在渾渾噩噩,到了晚上卻一個個眼神放光,睡不著就在外面游蕩,結果,滿街遍地的都是睜著眼睛,遛晚的人。
合陽也是很發愁的,日里愁夜里愁,竟是連自己也愁得生了這失眠之癥。
這一天夜里,他又睡不著了,抱著從那些對此癥也束手無策的大夫手中借來的醫書,跑到了山上一個人翻看著,每一頁每一個字都不肯放過。
他派出去求醫尋藥的人,一時半刻也不見回來,上書表奏朝廷的折子,也是一封一封如石沉大海,莫要說回信了,連送信去的人,都是就此杳無音訊,這個墨鄉仿佛被這個世界都遺忘了一般。
抱著書看了又看,仍舊沒有解決的辦法,他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這樣一來讓本來就酷暑難當的感覺,更是顯得轟轟烈烈。
合上書站了起來,合陽用力的伸了伸腰。天上的月亮明鏡如盤,灑了一地的銀白如洗,望著這片潔白又柔和的月光,他本有些浮躁的情緒,仿佛得到了一絲緩解。
曬著這美好的月光,他強撐著一份從心底里升騰起來的愜意,漫步在這山野林間。
走到樹林深處,隱隱約約的好像看到有一點點星星光亮一明一滅的,且還有悠悠揚揚的琴聲傳來,這曲子好聽明快又暗含著憂傷,教也算精通音律的合陽有些吃驚,竟是自己連聽也未曾聽過的。
合陽尋思著,這里的百姓左不過就這么些家,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莫要說人,縱是狗有多少條,雞有多少只,他都是一清二楚的,所以,能弄出此番妙音的,斷斷不是這墨鄉中人。
尋著聲音往前走著,遠遠的他就看到一盞光亮溫和的燈籠掛在一根燈桿上,而燈下正坐著一個穿著嫩粉色紗裙的少女,而那琴音正是她撫弄出來的。
越是走得近前,合陽越是能看清楚她的面容!
這個少女面容清秀,眉宇間透著一絲不似凡人的仙氣,頭上青絲隨意綰著,一個精致的合歡花造型的簪子插在頭上,耳朵上掛著長長的流蘇妝耳環墜,近了看卻發現,那并非什么流蘇,而是大朵的合歡花造型,粉嫩白凈細絲頂著如紗般細小的金黃色花藥。
她手中正撫著的一柄發著幽幽粉光的琴,整個琴身與琴弦都呈一種半透明漸變的顏色,從白到粉從粉到金,顏色極其豐富又美得鮮靈!
合陽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琴,和如此美麗的姑娘,一時間,竟是呆在原地移不動半點腳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