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我倚在柜臺上,捏了捏鼻子,陰陽怪氣的調笑道,“好大一股子酸氣,莫不是你們哪位帶了醋缸子來么?”說罷,還看了那剛剛甩了衣袖的人一眼。
許是我這句話教他全身上下不爽利了起來,于是,他便拉起了鈴蘭:“蘭兒,這里人多,咱們去別的地方說,如何?”不知為何,他的聲音溫柔了起來,更是下了極大勇氣,握住了那只殘手。
看他這般柔和親昵的樣子,卻委實一個暖心多情郎的模樣。
鈴蘭本就淚水盈眶,被他這般好生一對待,旋即淚如雨下般落了出來。
“承言”
她像是還要說什么,卻被那洛承言一拉:“我們出去談,這里有太多閑人了!”說著,便攏了她進懷中,往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過頭來,眼中全是惡狠狠的怨毒,剜我那一眼就跟要割下我的肉來一般。
嵇康打著赤腳追到了門口,遠遠的眺著那對身影一路消失在街口,嘆道:“你們可猜得出,他們在說些什么么?”
“管他做甚啊!”琳兒手中托著那條青竹蛇,臉上露出了不屑一顧的神情,“終不過是哄那女子罷了,這傻女人啊,她明明知道結果,卻還要撲上去,實在是傻得可憐!”
“琳兒多嘴!”我看那嵇康臉色愈發難看了,便開口罵道,“你這丫頭好嘴巴何時如此潑毒,怎的說話這般不盡人情,小心哪日我撥了你的舌頭,叫你再不能胡言亂語了!”罵得雖狠,語氣卻是柔的。
吐了吐舌頭,琳兒似乎明白我的笑意,趕忙賣了個乖,一副懂事乖巧的樣子。
劉伶看了看那仍然拄在門口的嵇康,回頭對我笑道:“晝姑娘,何不找個大好男子,嫁人啊?”
嵇康聞言也回轉過來,重新爬上了榻,道:“不如,就”他的話沒有說完,而是陡然停了下來。
嫁人么?
我嘴角牽起了一絲冷笑,跟著臉色便沉了下去。這世上女子大抵都不是為自己活著的,縱是那聰明絕頂,又覽遍眾人的鈴蘭,卻仍是跳不脫這般喬木之托的命運。許是,這世上女子蕓蕓,都盼得尋一個可以托付的人嗎?
想那孔雀東南飛的劉蘭芝投井而亡,焦仲卿自縊追隨,是何等忠貞;虞姬自刎帳中,霸王自刎烏江邊上,雙雙不得善終。
若說這些愛情故事動人,卻也有更多不甚美滿的。
如這鈴蘭和洛承言,不管如何委身曲就,也總是般配不起的。
那洛承言,雖不是出得什么名門大戶,家境也算得上是書門世家,縱是有些才情愛意,也絕蓋不過那文酸和對世人眼光的畏懼;而鈴蘭,滿腔熱血的癡心妄想著,卻是嫁與他這般的男子,真心覺得白瞎了這份心意。
“蠢啊,真是蠢!”
榻上劉伶突然開了口,手中酒杯猛的撴在了桌上,酒濺了出來,灑了一桌子,嚇得琳兒一抖,手中的雞毛撣子險些落了地。
嵇康起身拿起了抹布把桌子擦了擦,問道:“蠢么,我倒覺得她美得令人心動啊!”
劉伶搖了搖頭,沒有說話,而是又滿了一杯酒,哧溜一聲吞進肚中。
約莫有兩個時辰罷,大街上開始熱鬧了起來,車水馬龍好不歡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