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許是對嵇康說的,但她的眼睛卻望著我,從那眼神中,我看到了強烈的信任與不安,仿佛在她眼中,我不僅僅是一個人,還是一根救命稻草。
手中抱起了一柄琴,我正在用一塊千年松蠟輕輕的保養著那綠如翠碧的琴弦,低低訴道:“薄情寡性!”
鈴蘭的瞳孔疾速收縮了一下,愣愣的望著我,身子開始微微顫抖,和著淚水開始絮絮講述起,關于那手的事來。
“蘭兒,你這是做甚么?”濃妝艷抹的老鴇手搖團扇,上下打量著立于面前手抱錦匣的人兒。
先是沒有做聲,而是把那錦匣放在桌上,揭開蓋子一層一層的把中間的暗格取了下來,一個一個的放在桌上,不消片刻,桌上便擺滿了琳瑯滿目的各色珠玉寶貝,閃著耀眼的光。
伸手拈起了一顆碩大的夜明珠,滿臉皺紋的老鴇的眼珠轉了轉,臉上卻仍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變化。
“媽媽,這些東西可夠么?”鈴蘭的聲音有些顫抖,眼神卻很堅決,“若是不夠,那加上這些!”說著,她便把全身上下所有的飾物一一解下,全堆在桌上,“媽媽,我就只有這些了,您就放了我吧!”
那張連濃妝艷抹也掩不了皺紋的老臉似是有了些變化,卻很細微。
老鴇拿起杯來吹了吹,輕輕的啜了一口,道:“蘭兒啊,你這可是吃了鐵死了心么?”她的眼皮沒有抬,聲音緩慢陰沉。
從少女年華便在這風塵之中翻滾的她,見過何等風光的世面,心里很清楚,眼前這個親手栽培一手帶大的女子能為自己帶來的財富,可遠不止這一桌子的東西,所以,她怎么肯這般輕易就放人呢?
“媽媽,自打梳櫳至今也有數年,蘭兒幫你賺下多少錢財,您最清楚,如今我這般凈身孑然,只盼能出了這大門,您也不準么?”鈴蘭死死的咬住嘴唇,一字一句說得顫抖卻異常清晰。
“咣”的一聲,茶杯撂在了桌上,老鴇抬起了眼皮,狠狠的剜了她一眼,長長呼了一口氣出來,才緩緩的再次要開口。
榻上的嵇康和劉伶同時起身,一臉的驚艷模樣,這副嘴臉若是讓劉伶那厲害的老婆看見,想必他又要挨揍了。
停下手中珠算,我抬起頭來打量著眼前的美艷女子,問道:“你可是,鈴蘭姑娘么?”坊間傳得多了,自是知道一二的。
那女子先是一愣,跟著想要撿起掉落的薄紗,可是不耐那手卻是如何撈也撈不起來的,眼中瞬間淚花要起,銀牙咬得腮幫都鼓了起來。
“給你,鈴蘭姑娘!”嵇康兀自的滑下了榻來,連鞋襪也未來得及穿,拾起那薄紗遞與了鈴蘭。
接過去,好不容易塞進了懷里中,鈴蘭努力的抑制著眼淚,道:“嵇公子,可告訴我,洛公子在哪里么?”
凝神望著眼前的這面若桃花手如枯槁的女子,我的眼神定是產閃爍的,竟是說不出話來。驀然一下,算盤被撥落在地,與地磚擦出了“嘩啦”聲。
誰成想我彎身去撿算盤卻看到琳兒手掐著咒決,一條手指粗細通體翠綠,約莫著有三尺來長的青竹蛇,便“嗖”的一聲竄進榻下。
緊跟著榻下便傳出了磕碰聲,并伴著慘叫:“啊啊,呀呀啊!!!”
隨著這“咣當咣當”的動靜,剛才火急火燎躲入榻下的人,瘋了般鉆了出來,一邊用力的甩打著身上的衣服,一邊吼叫著:“蛇,有蛇,是蛇啊!”
“承言,你果真在此!”見著情郎,這鈴蘭自是喜不自勝的,見他臉上冷汗直冒,便急急從懷中抓了絲帕出來,然,那洛承言一見她那雙手,便如針刺般,嚇得彈到了一邊。
手中絲帕險些落地,鈴蘭先是一怔,忍了多時的淚于眼眶中轉了一轉,硬是收住了:“我連日里找你苦了,今日得見,便是要告訴你一件好事!”知他是嫌棄自己的手,她便把手收回了寬大羅袖之中,“我已贖身出了那煙花之地,縱是你家中不愿明媒正娶,也無妨,只要跟你在一起就好,為奴為婢都好!”
洛承言臉上那滿滿的鄙夷,豁的變成了委屈:“哪個叫你贖身了,便是那歡場的一句玩笑話,你可是當真了,弄得現在這個樣子,你叫我”像是說不下去了,他用力的甩了一下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