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在柜臺中,我的手里也握了酒杯,時不時的回應著榻上人的敬,眼睛卻始終盯著店門上的風鈴,因為心中知道,該回來的總是要回來。
等到我泛起了微微睡意,那風鈴才再次響了起來,一襲鵝黃色紗裙,已不見了初時的款款,而是步步遲疑的走了進來。
鈴蘭死死的捉著自己的袖子,像是生怕那雙手會露出來一般,神色略顯緊張,身邊也沒有跟著剛才拖她一起離去的洛承言。
我對琳兒打了個眼神,她立馬兒迎了上去,輕柔的扶住了鈴蘭。
二人走至榻前時,我已經掩了鋪門,免叫旁的人又說了什么閑話去。
“你,去那邊兒坐!”琳兒一腳踢在了嵇康小腿上,跟著罵道。
直接跨過桌子,嵇康便與那劉伶并肩而坐,一聲不吭。
“喝點酒,暖一暖身罷!”我將煮好的青梅酒置于瓶中,又取一只空心細桿,“這樣喝方便些!”
望了望我,鈴蘭死命收著的手總算放松了下來,吸了一口酒之后,好不容易的扯起一個笑容來,道了句多謝。
劉伶這個醉鬼,酒喝多了話便多了起來,竟是好奇的問了句:“鈴蘭姑娘,這手可是如何傷的,這般真是白瞎了你彈的那一首好琴!”
嵇康聞言,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罵道:“喝酒都堵不上你的嘴,說的是些子什么屁話!”
“嵇公子!”鈴蘭抬起了好看的眸子,淺笑道,“不打緊的!”
話許是對嵇康說的,但她的眼睛卻望著我,從那眼神中,我看到了強烈的信任與不安,仿佛在她眼中,我不僅僅是一個人,還是一根救命稻草。
手中抱起了一柄琴,我正在用一塊千年松蠟輕輕的保養著那綠如翠碧的琴弦,低低訴道:“薄情寡性!”
鈴蘭的瞳孔疾速收縮了一下,愣愣的望著我,身子開始微微顫抖,和著淚水開始絮絮講述起,關于那手的事來。
“蘭兒,你這是做甚么?”濃妝艷抹的老鴇手搖團扇,上下打量著立于面前手抱錦匣的人兒。
先是沒有做聲,而是把那錦匣放在桌上,揭開蓋子一層一層的把中間的暗格取了下來,一個一個的放在桌上,不消片刻,桌上便擺滿了琳瑯滿目的各色珠玉寶貝,閃著耀眼的光。
伸手拈起了一顆碩大的夜明珠,滿臉皺紋的老鴇的眼珠轉了轉,臉上卻仍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變化。
“媽媽,這些東西可夠么?”鈴蘭的聲音有些顫抖,眼神卻很堅決,“若是不夠,那加上這些!”說著,她便把全身上下所有的飾物一一解下,全堆在桌上,“媽媽,我就只有這些了,您就放了我吧!”
那張連濃妝艷抹也掩不了皺紋的老臉似是有了些變化,卻很細微。
老鴇拿起杯來吹了吹,輕輕的啜了一口,道:“蘭兒啊,你這可是吃了鐵死了心么?”她的眼皮沒有抬,聲音緩慢陰沉。
從少女年華便在這風塵之中翻滾的她,見過何等風光的世面,心里很清楚,眼前這個親手栽培一手帶大的女子能為自己帶來的財富,可遠不止這一桌子的東西,所以,她怎么肯這般輕易就放人呢?
“媽媽,自打梳櫳至今也有數年,蘭兒幫你賺下多少錢財,您最清楚,如今我這般凈身孑然,只盼能出了這大門,您也不準么?”鈴蘭死死的咬住嘴唇,一字一句說得顫抖卻異常清晰。
“咣”的一聲,茶杯撂在了桌上,老鴇抬起了眼皮,狠狠的剜了她一眼,長長呼了一口氣出來,才緩緩的再次要開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