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冰心中暗暗叫好,對范德廣的做法也頗為贊同,她柔聲問范德承道:「德承做完功課了都和哥哥玩些甚么呀?能不能告訴姊姊呀?」
范德承歪著腦袋,想了一想,說道:「家中東園子里有一棵棗樹,我愛食棗,可是棗樹太高,我夠不著。哥哥會用竹竿幫我打棗子,我撿起落地上的棗子,用帕子擦一擦,和哥哥一起吃,哥哥還直夸這棗子甜,說我懂事乖巧,會把吃食分人一起吃。夏日,哥哥會編竹籠子,把捉來的金鈴子放籠子里給我玩。他還做過小竹馬,還說等我長大了,要帶我去騎真的馬,可是哥哥說他不能騎馬。姊姊,哥哥對我很好的,一直都陪我玩。」說到此處,范德承臉上似是泛著向往之光。
陳冰聽了心中卻是一怔,心道:「從這孩兒的所說來看,似乎范德廣對他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還不錯呀,怎的竟能對他下的去手呢。不如我再多問問他一些。」念及至此,陳冰問又范德承道:「都是哥哥陪你玩的嗎?你爹爹和娘呢?不陪你嗎?」
范德承微微垂下頭,悄悄捏緊自己的雙手,慢慢伸到背后,說道:「爹爹身子不大好,他很少陪我玩,常會喚我去他書房,讓我背誦詩律和新學的世說新語給他聽,若是,若是背的不好的,爹爹會用藤條打我的手心,可是爹爹雖然打我,可對我也是很好的,就是平日里兇了一些。娘對我也很好,她一直讓我長大以后要對爹爹好,說爹爹只有我一個兒子,將來甚么都是我的。可是姊姊,哥哥也是爹爹的孩兒呀,為甚么說爹爹只有我一個兒子呢?」許是說道自己的爹爹和娘,范德承面色似也暗淡了一些,語氣也不如方才來的活泛。
陳冰從懷內拿出用帕子包好的金絲黨梅,說道:「姊姊這里有幾枚金絲黨梅,德承真乖,姊姊獎勵你一顆吃,來,把小手伸出來,姊姊給你吃。」
范德承把雙手伸至跟前,卻仍舊握著拳,他轉頭瞄了眼范德廣,卻見他和柳志遠說著話,并未注意到自己,便轉回頭看著陳冰,慢慢攤開雙手,陳冰見他雙手手心通紅,心中一酸,心道:「這孩兒方才說話時悄悄把手背向身后,這些怎能逃過我的眼睛,果然如我所料,今晚應是被他爹爹打過了。而且似乎他的爹爹和娘對他甚是嚴厲,而他母親似也有利用之心,哎,當真是苦了他了。」陳冰心疼于他,卻在給他金絲黨梅之時運起蘭花手勢,在其穴上輕輕拂過。
范德承只覺一股清涼之氣由指尖沿臂膀流入四肢百骸,手心也不如何的疼了,他自然不知這些是陳冰精妙的蘭花點穴手造成的,只以為是這金絲黨梅入手后的功效,他忙將兩枚梅子捏緊在拳中,希望這清涼之氣能多持續一些,口中更是不停的稱謝。
陳冰想著他父母的事情不知該如何開口對他言明,于是心中微微斟酌一番后,低聲問范德承道:「德承,你爹爹和你娘要出一趟遠門,有些很重要很重要的買賣須他二人親自出馬,須去很久很久,德承很乖,若是這段時日里,爹爹和娘回不來了,你能自己照顧好自己嗎?」
范德承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卻問道:「姊姊,這天還未亮呢,爹爹和娘怎的就出去了?」
陳冰輕拍范德承后背,柔聲說道:「事情比較急,因而連夜便走了,也沒來得及同德承招呼上,讓我代為說一聲呢。你爹爹說呀,要德承以后一定要乖乖的,好好吃飯,以后身子長的壯壯的,那樣就不會有人能欺負你了。也要好好讀書,將來博取一個功名,便能光宗耀祖,也不辱沒了你爹爹和娘對你的期盼。」
范德承看了看門邊站著的范德廣,卻是笑著說道:「有哥哥在啊,沒人能欺負我呢。」
陳冰鼻尖一酸,說道:「這件事情頗為棘手,你爹爹和娘不一定處的過來,你哥哥過的些時日,興許也要去尋爹爹的,那就只剩德承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