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皆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雖說整件事情最終所要針對的便是范德承,可他畢竟只有六歲,一夜之間沒了父母,而行兇之人卻是他口中的哥哥,陳冰不愿他小小年紀就承受如此巨大的痛楚,且他本身就是十分無辜,心中更是可憐于他。便坐其身旁,輕輕摟著他。可范德承卻輕輕掙脫了陳冰,頗為有禮的問道:「姊姊,你為甚么要摟著我,我又不認識你,哥哥說過,不要同陌生人說話,不要吃陌生人給的吃食。我不認識你,我不要你碰著我,我也不會吃你給的東西。」
陳冰被他這一頓數落卻并不生氣,反而心中對他說的這番話甚為高看,便蹲下身子,輕輕柔聲說道:「呀,德承真乖,德承既喚我姊姊,那你我就不是陌生人了。那么姊姊就問德承了,你還未到入學年紀,平日里的學問是不是哥哥教你的呀?」
范德承被陳冰繞的有點暈,也只點了點頭。陳冰接著問道:「哥哥都教了德承甚么呢?」
范德承說道:「哥哥教我寫字,陪我玩,還教我讀孝經,我這些都能背出來呢。哥哥還說了,我到八歲時才能去縣學,不如現在多學一些,多會一些,待入了縣學,也不會比別人差。哥哥很厲害的,他說的我都聽。」
陳冰輕拍雙掌,眉眼彎彎,夸贊道:「德承好厲害呀,小小年紀,孝經都能背出來啦。來,告訴姊姊,你還能背甚么呀?」
若是換做尋常孩童,受此夸贊,此時應是頗為自傲,而范德承卻全然不同,他雖是稚童,為人卻頗為謙遜,對于陳冰的這番夸贊,他也沒有沾沾自喜,反是謙恭道:「姊姊謬贊了,我也是反復反復的讀了好多好多遍才能背出來的,爹爹常說我笨笨的。姊姊問我還能背甚么,除了三百千這些,哥哥讓我讀詩和世說新語,可是,可是……」說著說著,范德承竟低下頭,沉默不語了。
陳冰心中好奇,便問道:「可是甚么呢?不能對姊姊說嗎?」
范德承抬起頭,看著陳冰,說道:「我告訴姊姊,姊姊可千萬不能嘲笑于我,也不能說與別人聽。」
陳冰點點頭,伸出右手小拇指,說道:「姊姊答應你,不嘲笑你,你我拉勾!」
范德承同陳冰勾過了小指頭,便放下了心,說道:「可是詩和世說新語里面有好多字我都不認得,讀起來好辛苦,背起來更是苦惱,想問娘,可是娘并不認字,問爹爹,爹爹卻沒耐心教我,每每我去問了,他卻總是要考教我背的如何,而我卻又總背錯,老要被他責罵。」
陳冰聽明白了范德承的意思,心道:「這小小稚童,能把三百千和孝經都背出來已經很不容易了,詩經和世說新語有些字句確也不是這六歲孩童能夠識得和理解的。」陳冰心中更是對范德承高看一眼,夸道:「那也很不容易了,姊姊像你這般大時,還不認字呢。」
范德承說道:「哥哥說,讓我多學些有好處,能懂得更多的道理,還說以后不能只做買賣,要去做官。姊姊,其實我不想做官,我好好讀書也只是想早些把每日的功課做好,空出來的時候就能同哥哥一起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