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子瞳暗叫一聲糟糕,正要說話,小熊已經照實回答:“她告訴我答案的。原來這個好簡單,知道是怎么回事的話隨便也能解答。”
“是嗎?”張艷秋晃了晃手中的卷子,扭頭對程子瞳說道:“程子瞳,你教得不錯嘛。你們兩個中午到我辦公室來。”
“老師,我,我的卷子。我也做好了。”這時,一個女學生畏畏縮縮地把她的卷子也遞了過來。
這個女同學戴著一副厚厚的眼睛,劉海油油地趴在額頭上,面色枯黃,身材瘦弱,身高幾乎和小熊差不多,整個人病殃殃的,說話的語氣之中更帶有一股揮之不去的怯懦感。
“姚珊?”張艷秋沒有去接那張卷子,甚至連看也不看,她很平常地說道:“你不用交了。”
“老……老師……”姚珊聲音顫抖著,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氣把卷子往前又遞了遞,她帶著一絲哭腔央求著說道:“我……我做完了。”
張艷秋根本懶得理她,拿著小熊的卷子就準備走人。她看到姚珊心里就有幾分無名的火氣,這個給全班平均成績拖后腿的廢物,要不是有這么個寶貝,我們班的排名怎么可能老是被隔壁班壓著,害我獎金都不知道少拿了多少。
“老師,為什么不收她的卷子?”小熊奇怪地問道。
張艷秋心里冷笑,她是個徹底沒救的廢物,你嘛,不知道是何方神圣,當然只能先供著了。但是這番話是不可能宣之于口的。張艷秋輕輕咳嗽了一聲,對姚珊說道:“規定時間沒交卷子,現在交有什么用啊?難道高考你也考完再交嗎?給全班拖了后腿就該有點自知之明。”
不少學生開始笑了起來,這對他們來說是枯燥的學習生涯中喜聞樂見的固定節目。“對不起,我……我做不完,但是我現在做完了。”姚珊面紅耳赤地輕聲說道。周圍的笑聲開始變得更大,更加肆無忌憚。
“我也是現在才交的卷子,為什么只收我的,不收她的,這不是很奇怪嗎?”小熊問道。
“你跟她不一樣。還是說你想跟她一樣?”張艷秋冷笑著說道。
小熊說:“我聽說做老師應該有教無類的。”
程子瞳也按捺不住說道:“姚珊確實學得吃力跟不上進度,但她一直在努力,難道不應該多給她一點幫助嗎?至少也應該公平地對待她。可是,可是……現在這樣是不對的。”
程子瞳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可是當面直抒胸臆頂撞張艷秋,她還是習慣性地有些緊張,有些害怕。她明顯感覺到臉頰包括耳朵都熱了起來,額頭上更是微微起了汗珠,但是越說,她越覺得心里暢快,這番話一直如鯁在喉,現在終于可以一吐胸中的郁結,簡直整個人都神清氣爽了。
程子瞳其實還是扣住半句話沒說。“要不是因為你的態度,你的縱容,姚珊也不會被同學們欺負得那么慘。”這番話要是說出來就是徹底指斥張艷秋教師失格。程子瞳心中想著,畢竟是老師,總還是要留有幾分尊重。而且更重要的是要是這么說了,就等于把姚珊推到火上烤,可不能為了逞口頭之快而傷害到她。
張艷秋額頭上青筋直跳,她厲聲喝道:“干嗎?你們想造反嗎?”
幾個有恃無恐的學生看著這滑稽的一幕竊笑起來,有人一引頭,低聲的竊笑轉瞬間變為了哄堂大笑。
“笑什么?”張艷秋一聲怒吼。
笑聲驀然停止,張艷秋指著小熊、程子瞳和姚姍說道:“你們三個晚上回去告訴你們家長,讓他們明天來辦公室見我。搞什么東西,一個兩個也太不像話了。”
一聽到要請家長,姚珊緊咬著嘴唇,幾乎要哭了出來。她家的家境非常困難,她去年又因為肺結核而休學了一年。能夠留級到這個班級讀書,她爸爸不知道花了多少心血,受了多少委屈,聽說都差點給校長跪下了。因為姚珊的肺結核多半跟學校食堂有關,校長看在這份上才勉強同意。這些事情她爸爸從來不說,但是姚姍心里再清楚不過。所以她最害怕的就是讓爸爸失望,請家長簡直比殺了她還要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