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點點頭,說道:“我已經四十有五,如今雖然即位,但這皇位不知道能做到幾時。自己經歷過那些手足相爭的事,不愿自己的兒子們再步后塵,所以按照當初答應你的,也是遵了先帝的心愿,決定秘密立儲,立四阿哥弘歷為太子,不過為了避免有人暗中動手腳,也是為了保護弘歷的安全,這件事我只告訴你一人,好讓你安心,你不可告訴其他人,包括錢氏在內。詔書已經讓蘇培盛裝在錦匣內置于乾清宮“正大光明”匾后。等時候到了會由顧命大臣宣讀。”
這的確是個好消息,對我來說無異于一顆真正的定心丸。從此之后,后宮內就算再怎么爭得你死我活,我和錢氏只要守好這一方宮苑就不必再擔心什么后顧之憂。
沒有將內心的激動和喜色外露,淺笑說了句:“皇上思量周全,能與我說起便是莫大的信任,我自當守口如瓶,也替熹妃和弘歷先謝過皇上。”
好事說完,就論道壞事。胤禛的臉色變得肅然慎重,沉吟半晌才緩緩開口道:“你父親一早病故,你母親因為傷心過度也臥病在床。原本是想讓人過來通告一聲,可是我擔心你會受不住,所以決定親自過來和你說一聲。明個允你回去看看,只是不能戴孝,天黑前必須回宮,這是規矩。”
聽胤禛的語氣,耿母的身體怕也是不太好了。這消息猶如當頭的一盆冷水,驚得我渾身冰涼。盡管自己只是穿越時空占據這身體的一抹孤魂,可是入宮前耿父耿母對女兒的那份無微不至的親情我是感受到的。那也是惶恐不安的我在剛來這個陌生時代后唯一的支撐力。還有我腦海中接收的記憶與情感,身體本能不由自主地悲痛與顫栗,這種排山倒海的感覺讓我一陣眩暈。
宮里的人在皇帝面前落淚那是大忌諱,我雙手緊緊攥著帕子,死死咬著嘴唇努力讓自己不要哭,努力用理智控制著情緒,想要起身謝恩,卻只覺得身體仿佛不受控制,怎么也使不上勁。
胤禛嘆了口氣將我拉入懷中,說道:“現在屋里也沒別人,想哭就哭吧,你這樣忍著,我看了也難受。”
這個時候我腦子里空蕩蕩的,臉埋在那個不算厚實的胸膛里,讓淚水放肆地滑落,放任壓抑的情緒宣泄而出。
這一夜無心繾綣,二人和衣而臥,到了寅時起身,伺候胤禛更衣上朝,自己也要準備回耿家吊唁。胤禛臨走時說了句:“你父耿德金一直在我身邊忠心耿耿,原本想要升他的官職,可是他卻一再推拒,只說自己無功無德不敢領受。需要準備的東西已經讓內務府備下了,今個你就替朕盡心祭拜,也陪著你母親好好說說話,請她節哀順變。”
昨晚哭過后,情緒得到發泄,再經過一夜的調整,盡管臉色略顯蒼白,卻不會再像昨天那樣情緒激動無法自已。福身謝恩,送胤禛出門離去。我對冬梅和許福多說:“既然不能著素孝,那就越素凈越好。我為家中獨女,十四歲入府,全然未盡過半點孝道,如今連披麻戴孝都不可能,心中實在有愧。等會到了耿家千萬記住,我不是什么宮里的裕嬪娘娘,我只是耿家的女兒,你們跟著去是幫我和我母親操持父親的喪事,切不可以將宮里那副架子拿出來。”
許福多和冬梅小聲應諾,伺候著洗漱罷,選了身素白云紋緞面包銀邊的錦袍,頭上沒裝旗頭,只梳了個小兩把的旗頭,用白色珍珠珠花與銀飾點綴在上面,看起來如同待了白花般素凈卻不失莊重。出門時外頭下著雪,冬梅替我披上白狐皮大氅,撐起傘與許福多一起跟著我踏雪走向景仁宮門前出宮的軟轎。風雪中離去的背影孤獨悲傷卻又涼薄孤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