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問得隨意,可是深究起來其中可以想到許多層意思,我不急回答,從冬梅手中接過茶盞親自放到他面前,然后才道:“蘇公公送來的人自然是機靈可靠的,剛來那會多少覺得不習慣,如今也侍候了半年多,倒是個堪用的。如今這日子過得安穩,有這樣一個機靈妥帖的也挺好。”
胤禛點點頭,說道:“能這樣想是最好,其實你原本也不是個爭強好勝的性子,之前你的那些苦衷和不得已我是知道的,所以你那時怎么做都不為過。如今苦盡甘來,你也該過幾天舒心踏實的安穩日子。調走小順子并非只是因為宮里那些風言風語,我仔細思量過,如今進了宮,不比在潛邸時隨意自在,假若繼續讓小順子留在你身邊,日后恐怕會給你招來禍端。何況以小順子的能力,當年若非有不得已的原因也不會差遣他到你身邊做那些普通奴才的差事。現在不必擔心當年那些原因,小順子也該做回他該做的差事,你也別因此心生怨懟才是。”
我含笑聽著胤禛的話,如今他的身份說什么做什么自然都是對的,現在能和我說這些已經是莫大的殊待,我已經分不清他對我的心意有幾分是出于純粹的真心,不過無論是否真心在意,還是假意安撫,至少他都給了我一個應有的說法,我都必須領受下這份恩榮。
我低眉順眼地聽著胤禛說完這些話,笑容依舊地點首道:“二十年的情分,我何時不知過皇上的心意。小順子是好的,不該屈就與此,何況皇上在聽聞那些話后只是如此安排就可見信賴,我又怎么會有怨懟之說。難不成在皇上眼里,我便是如此小氣之人?”
這話說得幾分嬌俏,雖是三十五歲的年齡,但從看上去不過二十五六的臉上說出,倒也不覺得突兀。胤禛顯然也很是受用,微微含笑示意我坐下說話。
我盈盈落座,想了想主動關慰道:“近來聽皇后娘娘說起你一直埋首政務,每天只能歇下一二個時辰便要起身上朝,也不知身體可能吃得消。入宮后我也不大愛多管事,也怕犯忌諱,所以不太會主動多打聽你和朝堂上那些事。不過你自個當在意著點,畢竟是過了不惑之年的人,哪經得起這般操勞。”
這番話說起來里面的內容雖然真真假假,但也切實是帶著關慰。自己上一世也曾是工作狂,心知胤禛與自己原本就是同一類有強迫癥的人,一旦專注于某件事就必須做完才會罷手。盡管自己對他的感情并非愛情,但這么多年在一起,親情和友情卻也還是有的。
胤禛搖搖頭說:“知道你是個識大體的,能不再過問朝堂上的事是對的。眼下即便是我想歇歇,也難以安枕。你是個心思明白的人,應該知道現在朝局未穩,國庫空虛,朝堂中的各種勢力半根錯節,在這種時候老八他們竟然不顧大局有所圖謀,我原本想顧念著手足之情不愿苛待他們,按他們現在這樣折騰下去,只怕會生出內亂有損根基。這些話我也就只能對你說說,你聽過便罷,萬不可牽扯其中,至于我的身子,蘇培盛是個細心的,倒也不必擔心。”
胤禛以往就不避諱對我說朝堂中的事,盡管因為后來我和小順子聯手布置眼線和設局的手段讓他對我避忌了不少,可是人在面對巨大壓力下是需要傾述發泄的,在他這一眾后宮里,能說說這些的也只有我而已。如今小順子離開,掌握的那些讓他忌諱的眼線暗樁也都如數交給了他,我對宮里宮外的事表現出來的興趣缺缺也讓他重新開始放心下來。
胤禛這人將真正的情感掩藏的很深,以至于我看不透他在利益之外對我的真心到底有多少,不過他愿意和我說這些不便對外說的話,還是讓我感到幾分欣慰和踏實。
“那今個怎么不忙了?難不成就是想早些過來與我說說話?”我柔聲問道。
胤禛拿起茶盞抿了口,淺聲回應:“有兩件事要和你說,一件好事,一件壞事,你想先聽哪個?”
這種選擇題素來不是我的強項,我掩唇一笑說道:“總歸都是要知道的,皇上覺得那件事該先說就先說哪件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