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皇子府邸里的用度份例,不管是主子還是奴才,都是按照每個人的身份來定的,雖然做侍妾的身份不高,但終究還是爺的枕邊人,雖然不至于像正經主子那般吃穿用度處處精致講究,可是該有的都會有,也不至于虧欠到哪里。可這屋子里的陳設布置,處處透著寒酸,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府中粗使丫頭住的地方。
收回目光,接過素蕊送來的茶。只見茶盞中用的也不是茶葉,細辨之下竟是柳葉。雖然知道柳葉可以入藥,卻不知還能泡茶,淺啜半口,只覺入口微苦,并不好喝。
曾經看過的一本書里說,從喝茶習慣可以看透一個人的內心。回味著流轉于唇齒間的清苦,我似乎品出了她內心的壓抑。這樣一個人若非喜歡自虐,那就是有意隱忍,這樣想來宋氏恐怕并非表面所見般卑微不濟。
“這是春上的新柳取青嫩枝葉制成的柳葉茶,清熱解毒。我這來的人少,自己喜歡的緊,平日也不喜歡向府中管事討要什么,于是屋里除了這些柳葉茶,也就只會備下些爺喜歡的茶。妹妹若不習慣,可讓素蕊換去。”
我放下茶盞,斂了思量,客套應道:“勞姐姐費心,這茶甚好,不必換過。”
說著示意云惠將方才帶來的小匣子拿過來親自交到宋氏手中,道:“這是妹妹的一點薄禮,還請姐姐笑納。“
匣子里裝的是一套價值不菲的頭面,這自然也是胤禟送來的箱子里備下送禮打賞的東西。
其實進屋時見到宋氏屋里的布置,我便猶豫是不是該拿出來,擔心這樣拿出來會讓宋氏覺著我在有意炫耀。可是眼下見到柳葉茶,又從她那句看似無意的寒暄話里聽出幾分別的意思,便也有了計較。
宋氏遲疑片刻,還是讓素蕊接過匣子,打開匣子時,我見她臉色微微一變,目光閃爍,臉上露出些許猜不出深意的情緒。
“妹妹太過客氣,這么貴重的禮哪里敢當,我這也拿不出什么像樣的東西還禮,怕是要讓妹妹笑話了。”宋氏掩上匣子,神色恢復如初的怯懦卑微,連聲推拒道。
“姐姐莫要推辭,這不過是妹妹的一點心意,來日方長,還請姐姐多指教擔待才是。”見宋氏雖說推拒卻還是將匣子交給素蕊收下,心下輕嗤,想著這人原來還可以如此言行不一,頓覺好笑。
就這樣在有心無意地寒暄客套中用過少許午膳,又尋了個借口才得離開宋氏的院子。
回到自己個院子,對龐嬤嬤、小順子和云惠囑咐道:“往后與宋格格那邊遠著些,凡是無關要緊的事,她遣誰來都拒了,若那婢子再多吵鬧,只管將人綁了,送去嫡福晉那邊處置。”
云惠不解,她只道素蕊雖說脾氣是壞了些,可那宋格格今日甚是客套,我與她攀談的也算愉快,怎回來后說翻臉就翻臉了。
龐嬤嬤見我寒著臉沉默不語,沒搭理云惠的問話,沉吟片刻,輕笑接話道:“會叫的狗未必咬人,可這搖著尾巴不會叫的狗,多提防些總歸是沒錯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