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云惠去小庫房的嫁妝里取了個梨木雕花小匣子,出屋就看見宋氏派來的那丫頭還橫眉怒目地站在院子里。她一看我出了屋,臉色變了變,雖是百般不愿卻還是行了個禮,道:“耿格格好生難請,我家格格遣我來了幾次才得一見。”
沒理會她話里的夾槍帶棒,只道:“本想著用過膳再去叨擾,卻未料你家格格這般客氣,是我失禮了。”
那丫頭見我的態度客氣,沒好再說什么,領著我和云惠走出院子,往另一邊的小院落走去。
宋氏的院子在貝勒府的另一頭,從我院子出去,約莫走了一刻鐘才到。
宋氏住的院落與我所居的那個院落規模相當,只是沒有小池塘,院子里有棵年歲甚久的老槐樹。時正三月,春萌夏華的老槐樹枝葉豐茂,蔥蘢處郁郁蒼蒼,參天而立,槐葉隨風搖曳可人,原本應該開在五月的槐花卻在三月里開得正好,槐花串串,馥郁的馨香在空氣中飄散著。
院子里的花圃被辟出一塊塊整齊地菜圃,時令蔬菜茁壯地成長著,滿眼綠意倒是應了她那院門匾上的“挽翠”二字。
宋氏正倚坐在門前廊蕪下的石欄桿上執著繡繃熟練地繡著什么,見到我忙放下起身見禮。
我見宋氏的舉止倒不像是會刁難人的性子,趁著走近的機會,暗自打量她的容貌。
宋氏長得并不出挑,沒有烏拉那拉氏的雍容大氣,也沒有李氏的溫婉嬌柔,仔細看來雖然算的上清秀卻透著卑微,顯得有些小家子氣,加之二十二歲的年齡,眉目間卻少了輕靈顯得木訥,打扮也略顯老氣,難怪會不得胤禛的待見。
近到跟前,我對她微微還了個禮,輕笑道:“原本想著給側福晉請了安就來拜會姐姐,可身邊的嬤嬤說不合規矩,怕惹兩位主子嫌隙,讓我用過午膳再來。妹妹初入府邸,這些規矩都不懂,也只能聽從嬤嬤的安排,沒想到反而讓姐姐掛心,幾次三番遣人來請,當真是失禮了。”
我的客氣讓宋氏有些局促,忙笑著應道:“妹妹不必多禮,龐嬤嬤是宮里出來的人,她說的規矩自然是個禮,妹妹理當聽從,倒是我失禮,只想著妹妹剛進府中,怕覺得寂寞,便著人請來說說話,一同用膳,也好彼此做個伴,免得妹妹覺得生分。”
宋氏說話時,語調輕柔,臉上的笑容滿是靦腆羞怯,處處透著拘謹,話語中帶著討好的意思,這樣的神態配上這樣的話語并不覺讓人憐惜喜歡,反而讓她處處顯出卑微的奴性。
我看了眼站在宋氏身邊眼中含著戒備的素蕊,心道:“這婢子的性子雖直,卻比她這主子更討喜許多。不過也難怪這婢子彪悍,否則以宋氏的性格還不知在這府中被欺負成什么樣子。”
如此想來,對之前發生的沖突也就隨即釋懷,笑著說聲“姐姐客氣”,隨著宋氏進到屋里。
皇子府邸的院落格局都差不多,屋子里的格局也大致相同,只是宋氏的屋子許是用的久了,顯得沉悶老舊,沒有字畫和書案,也沒什么像樣的瓷器用具,一切都于她的身份有些格格不入,怕是連仆婢的居所也比她看上去要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