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悄悄爬進被褥當中時,也會聽到從側屋里傳出的細微咳嗽聲。是娘親在等著他回家...短衫少年回想之際,姜硯臨正左右張望起來,生怕有人此刻在注意著他們。
林滿六出聲道:“先前因屠惡門之禍,城東一側死了很多人,等到屠惡門事了后,許多人都搬走了,就算借錢也要搬去其他地方,所以現在沒多少人的...”這些事情,是當時天地盟各派,連同風雪大觀樓在內被李將軍驅趕時,他去走街串巷尋找商隊家屬所看到的。
隨著他手中的鑰匙轉動,扣在鋪子屋門上的那柄銅鎖也隨之被打開。林滿六推開屋門,很快就傳出一股糕點的酸味和久閉屋舍的塵土味。
姜硯臨原本想直接走入其中,可這氣味才一吸入鼻腔之中,他整個人就立刻倒退了數步。
“咳、咳、咳...柳大哥,這是什么味啊!”聽著后方傳來的咳嗽聲響,林滿六捂住口鼻走入其中,也順便向姜硯臨開始解釋。
“當時走得急了些,屋內陳設擺放的糕點就都沒撤下去,時日久了自然會這樣了!”
“我看著屋內這么多糕點,原本還想拿幾塊填填肚子...”姜硯臨學得挺快,抬起了自個的袖子也跟著走了進來。
林滿六言道:“這些定是吃不了啦...不過稍后硯臨搭把手,我們收拾出來就行!”姜硯臨趕忙應了一聲,去幫身前的短衫少年去接那些已經酸掉了的糕點。
他看著手中糕點雖已泛起酸氣,但卻依舊有模有樣。只是酸了而已...我還吃過比這些更難吃、更難下咽的饅頭...現在怎么又能嫌棄起這些糕點了呢?
姜硯臨捻起其中一塊,注視了許久后就放入嘴中,開始咀嚼了起來。林滿六聽著身后的動靜,趕忙轉頭看了過來。
“硯臨這些吃不了了...”可身后之人就像沒聽到一般,再次拾起一塊丟進嘴中。
他嚼得越來越快,以至于最后都不再咀嚼,而是將那些早已酸臭的糕點全部塞入嘴中,直接吞咽下肚。
短衫少年看著這一幕,微微有些發愣。這一他記憶中的姜硯臨,還有這些時日相處時的姜硯臨,大不相同。
“硯臨...”后者依舊沒有答復,但雙眼之中已有淚光閃爍。很快這兩行熱淚,就從姜硯臨的眼眶之中滑落,漸漸地他開始抽泣嗚咽起來。
“能見到...柳大哥已經是...最好...最好了...”林滿六出聲道:“往后會慢慢好起來的,別怕!”短衫少年將他手中的酸臭糕點撤下,將其帶向了后院之內。
姜硯臨坐在石階上,在那雙手捂面哭泣,嘴中仍在重復著先前的話語
“你先在此等我,我收拾好后看能不能去街上買些吃食!”
“好...”短衫少年看著眼前之人的模樣,嘆了一口氣。終究還是涉事未深,這一程但愿能將其安穩送回江南。
林滿六重新回到前屋的鋪子里,很快就將那些糕點、雜物全都收拾完了。
再次返回后院時,看著姜硯臨已經好些了,便招呼著他先去主屋休息。
隨后短衫少年換上了他爹的舊衣褲,將屋門關好之后出門了。離開鳳城的時候,還是去年九月不到。
再次返回,卻已快要六月了...林滿六走在街巷上,看著往日里那些酒肆、茶攤都沒了蹤影,想必都是搬走了。
忽然他在街巷口看見了一襲婦人打扮的身影,短衫少年立即向身側巷弄中走去。
那位婦人像是聽到了動靜,扭頭看了過來,卻什么也沒看到。阮姨?她還未搬走...林滿六貼著巷弄墻壁,隨時準備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