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是英雄膽,說到底,做什么事都需要用錢,
只有大司農署開了口,度田這事才能辦下去。
不然,要重新測量全天下的土地,光是用想的都知道,沒有極大的人力和物力難以完成。
“大司農署忙得很,今年的倉儲還沒有算完。”
聞言,田千秋表情怪異,一提到算,他腦中就閃出了一張賤兮兮的嘴臉,
不會這么巧吧....
“蘇行丞此言差矣,他們哪里是忙?分明是有意針對我們!”
王賀怒聲道。
反正他與大多數的大鴻臚寺官員相同,打從心底覺得,大鴻臚寺被打壓至此有大司農署的緣故。畢竟大司農署搶了原屬于大鴻臚寺的項目,這是兩個部門的斗爭。
整個大鴻臚寺上下,只有一個人看得最明白,
便是大鴻臚的田千秋。
他深知大鴻臚寺陷入如此境地,跟任何人都沒關系,是制度,或者說是更深入的原因所致,
但他看破不說破,任由大鴻臚寺官員們的這股怒火引到大司農署身上,
不然呢?
不然田千秋要怎么辦?
直說“我們沒救了,跟別人無關?”不可能的。田千秋是個聰明人,他這么做,最起碼,大鴻臚寺官員還有個盼頭。
蘇武默默看著田千秋,他更加體悟到圣上的慧眼,難怪以田千秋為主,自己為次。
秉公執事為蘇武所長,可在官場上有太多秉公也難辦的事,而這些,恰恰是田千秋擅長的。
蘇武想說大司農署沒我們想的那么壞,但到底沒說出來。他察覺到田千秋一直在看著自己,蘇武迎上視線,出乎意料的是,田千秋回了個苦笑。
衛律嘆道:“說這些有什么用?關鍵是大司農署若是拖著,我們也沒法做啊。”
田千秋看向蘇武,問道:“蘇行丞,方才我聽你說,大司農署的倉糧到今日都沒算完,若我沒記差的話,按照日程三天前就該算好了吧。”
“是。”蘇武正經點頭,動作一板一眼,像是有方圓規整,“時至今日還沒算好,大司農應該也沒法子了。”
“去年多事,各項都要核稽....確實難辦。
嗯...你在大司農署,可聽到什么?之后要怎么辦?總不能一直拖著吧。”
還沒等蘇武開口,王賀接話道,
“一直拖著才好!等到陛下責罰下來,看大司農署的那幫人,尾巴還要不要翹得那么高!”
“胡說!”
田千秋憤而拍案,王賀被嚇了一跳,連忙閉口。
印象中,田千秋一直是溫文爾雅,別說與人發火,就連說話從來都是不疾不徐,
“無論大鴻臚寺,亦或是大司農署,都是為陛下做事,都是為大漢做事。大司農署有了難處,你卻在這幸災樂禍!倉糧核稽不準,官員的俸祿從何而來?
此為牽一發而動全身!
你是在盼著陛下因此事發怒嗎?”
王賀連連行禮,
“大鴻臚,是下官失言!是下官失言!”
蘇武心中感嘆,
田千秋果然厲害。
田千秋一直在背后引導大鴻臚寺和大司農署相對,但在大方向上,卻拎得極清楚,兩個部門都是為陛下做事,這個原則是如何都不能變的。
是良性競爭,而不是惡性競爭,更不可因公廢私。眾人都知道王賀說的是氣話,可才稍微有些過火,就被田千秋立馬撲滅。
見王賀面有悔意,田千秋嘆了口氣,
又柔聲道,
“王文學,你精于辭辯,但也不要忘了荀息之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