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子夫長呼口氣,在兒子面前,完全沒有必要藏拙,衛子夫早年出身低微,又是歌女,人世冷暖早就體悟遍了,這是她與朝堂上官員最不同之處,
衛子夫是真的了解天下生民,
“不好,”衛子夫搖頭,“看似為善治,實則差矣。”
劉據沒有說全,大漢的役,實則有三種,
在本郡或京師服役。
在邊境戍衛。
每年一個月在本縣勞役。
也就是說,一個男子自成年起,要流轉于本縣、本郡、邊境三個地方,來往多費時不必多說,成年男子又是極珍貴的勞動力,他不好好種地,被國家調來調去服役,太耽誤事了。
在戰時還說得過去,畢竟有外患帶來的壓力,可若是盛世,就有些不合情理了。
大漢在徭役制度上,有一個設定,你若是不想去可以花錢請人去,看起來很人性化,實則非常雞肋,
找人代役要一個月兩千錢,等于一個成年人近二十年的人頭稅。
這是給普通老百姓準備的政策嗎?
要天下生民多生孩子,卻還有著口賦的存在。
要天下生民多種地,又用著徭役消耗勞動力的體力和時間。
種種問題下,劉據沒法不去改革。
漢承秦制,也到了改的時候了。
衛子夫長嘆:“如此想來,大量農戶棄農從商,也說得通了。”
“棄農從商只是個開始,再這么下去,土地兼并就要止不住了。”
聞言,衛子夫大驚:“是,大量農戶棄田,田地都被留在本地的豪族并去了。”
國家對天下的稅收是有極限的,并非是想征多少就征多少,征的多了,百姓交不起,索性把地一賣,自己落成佃農,投奔一個豪族,只維持生存就好了。
豪族吞并去了土地,還要隱瞞佃戶,國家的稅就更收不上來了。
漢武帝朝是一個轉折點,并非劉據太急,這是最后的機會,再往后拖拖,拖個幾十年,土地兼并已大勢不可逆,打天下的劉秀都拿土地兼并沒招了。
不光是劉秀沒招,此后的東漢一朝都沒招,也就曹老板勉強算折騰了一下,聽取手下謀臣棗祗的建議行屯田制,
原本的農民是給豪族種地,屯田制的推行就是讓農民給軍隊種地,換了個雇主,但依然沒有改變土地兼并的趨勢。
劉據知道便宜老爹怎么想的,
便宜老爹心中的基本盤是豪族貴戚,這群人不倒,大漢社稷就在,百姓就是韭菜而已,割了還長,
但劉據明白,便宜老爹這想法大錯特錯,
不用他現在得瑟,等寫到罪己詔時就老實了。
“熊兒,該如何讓農戶回到田地上?”
衛子夫語氣有些急了,她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最重要的是,現在天下是熊兒的啊,她恨不得讓大漢延續千秋萬代!
如何讓農戶回到田地上?
這是經久不衰的難題。
并且從來沒有一個萬能的答案,答案在不斷隨著版本變化。
“重農抑商。”
劉據脫口而出。
“抑商簡單,無非是把劉徹用過的招數,再來一次,可...重農就太難了,”衛子夫長嘆,“重農無非是那幾招,輕徭薄賦、鼓勵耕種...就算全用上,恐怕也沒什么成效,海貿一開,獲利實在太多了。”
“娘,孩兒想要改革土地制度。”
衛子夫瞪大眸子,
改革土地制度,那是動根了啊!
春秋戰國為什么亂,就是井田制玩不轉了,導致所有制度跟著崩塌,打了四百年,才弄出全新的土地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