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母拿起抽紙,仔細擦干臉上的水珠,又對著鏡子理了理頭發,把凌亂的碎發別到耳后。
鏡子里的女人依舊帶著疲憊,眼底的紅卻淡了些,至少看起來還算鎮定。
她最后看了眼鏡中的自己,無聲地說了句“加油”,才轉身推開衛生間的門,腳步重新變得沉穩。
無論多難,她都得笑著走回訓練場,繼續做女兒最堅實的后盾。
哪怕,心已經快碎了。
訓練場的陽光斜斜鋪在防滑墊上,器械運轉的嗡鳴混著遠處孩子努力的聲音,在空氣里緩緩流淌。
唐母在拐角又站了五分鐘,指尖反復摩挲著衣角,直到胸腔里的哽咽徹底壓下去,腳步才重新變得沉穩。
她走到訓練場入口時,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休息區的長椅旁——唐小小正坐在輪椅上,后背靠著椅墊,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得濕漉漉的,貼在飽滿的額頭上,汗珠順著臉頰滑落。
四目相對的瞬間,時間都仿佛在此刻停頓。
唐母看見女兒眼底藏不住的疲憊,像根細針輕輕扎在她心上;唐小小也注意到媽媽眼角未消的紅,還有她強撐著才沒垮下去的肩膀。
可下一秒,母女倆都不約而同地揚起了嘴角,像是排練好的默契,把所有的酸楚都藏在笑容背后。
“小小今天好棒呀,怎么能那么棒。”
唐母快步走到輪椅旁,彎腰時膝蓋輕輕磕了下輪椅踏板也沒在意,從口袋里掏出塊格子手帕,輕輕按在唐小小的額頭上,一點點擦去汗珠。
她的聲音還有點發啞,帶著沒散盡的鼻音,指尖觸到女兒發燙的臉頰時,心又酸又疼。
“嘻嘻。”唐小小被夸得眼睛一亮,剛才訓練的疲憊都好似淡了大半,仰起臉,露出兩顆小小的梨渦:
“李姨說我恢復得比以前好多了。”
“哇,真好呀。”看著女兒天真的笑臉,唐母的鼻子又猛地一酸,連忙低下頭,蹲在輪椅旁,掌心輕輕覆在女兒毫無知覺的腿上。
康復服的棉質很軟,能摸到布料下骨骼的輪廓,她指尖微微用力,像是想把力量傳遞給女兒,柔聲說:
“小小一定能成功站起來,我們要繼續加油哦。”
這聲音輕得像嘆息,唐母心里已做了決定——賣房子。
哪怕這希望虛無縹緲,哪怕最后可能一場空,也要賭這最后一次。
她知道,老公肯定也會同意的,為了女兒,沒什么不能豁出去的。
唐小小看著媽媽低垂的眉眼,剛才那瞬間的心疼又涌了上來,小手在輪椅扶手上蜷了蜷,想伸手摸摸媽媽的臉,卻又硬生生忍住了。
她突然揚起笑臉,轉移話題,聲音脆生生的:
“媽媽,下周末顧洛哥哥和舒玲姐姐他們要回一趟老家,說那邊有一家廟特別靈!顧洛哥哥說他小時候總為小蔓姐姐祈福,這次要帶我去燒燒香,不遠的,說不定我就能站起來啦!”
唐小得一臉認真,眼睛亮晶晶的,充滿希望,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站起來奔跑的樣子。
唐母愣了愣,隨即笑著點頭:“可以呀,到時候要聽哥哥姐姐們的話,不許調皮。”
心里其實對此沒抱任何希望,廟宇祈福不過是孩子們的天真念想,但肯定也不能說出掃興的話。
她真的很感激顧洛他們,愿意花時間陪小小——女兒從小都沒什么朋友,在家總是安安靜靜的,不哭不鬧,孤獨得讓人心疼。
而且唐母還了解過顧洛,這孩子不僅在廣雅中學成績拔尖,人緣好,是師生口中的“顧神”,還會寫歌作曲,前段時間甚至在跳高比賽上破了奧運記錄,新聞里都在夸他是“未來的奧運健將”。
小小跟著這樣的孩子玩,讓人一百個放心。
唐母捏了捏唐小小軟乎乎的臉蛋,指尖蹭過她臉頰的汗漬:“今天好好加油,明天我跟你一起去你顧洛哥哥家拜訪拜訪,謝謝他帶你出去玩。”
她沒提燒香祈福的事,那份天真的希望,就讓它留在孩子心里吧。
“好耶!”
唐小小興奮地揮舞起小拳頭,輪椅扶手被她拍得“咚咚”響,剛才的疲憊一掃而空,活力滿滿地說:“媽媽,我現在就繼續訓練!爭取早點好起來,就能跟哥哥姐姐們跑著玩啦!”
唐母被女兒的勁頭逗笑了,繼續用手帕擦去她臉上的汗:
“不著急,再休息休息。你看這汗,都能游泳啦。”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母女倆身上,把她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疊在一起,像是在無聲地說——再難,我們也一起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