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誰又能想到,世事難料,最終的結果反而是自己的心,比過去更亂了。
孽緣啊孽緣!
這莫不就是我武道一途上,必須要面對的心魔情關?寧易難道就是擋在自己面前,阻攔自己道途的魔?
但如果自己真的殺掉他,是否就能跨越這道關隘?
玄女捫心自問,最終默默搖頭。
這不符合她本心。
玄女并不是魔道中人,斷情絕性,甚至哪怕是魔道中人,也斷不了自己所有的善念。
就算是陳深十惡不赦,背叛宗門,背叛人族,但誰也不能否定,他對自己兒子陳墨淵的那份父親之情。
在自己對寧易心中有感情的情況下,若真的下定決心將其殺死,玄女相信,這種違背自己本心之事,才會徹底成為她的心魔,一生難以忘懷,最終武道再也難以寸進。
所以,想要勘破情關,只能靠自己看破一切么?
她心煩意亂,不知要如何去做。
罷了,還是先離他遠一些,與他相處日久,距離越近,只會讓自己陷得越深。
先離開他身邊,想來盡量少有接觸,就能讓自己回歸本相。
玄女并不知道,有一句話叫做距離產生美。
男人與女人如果天天膩歪在一起,時間一長就會產生類似婚姻的七年之癢,兩看生厭。
唯有偶爾的小小分別,才會心生更多想念。
玄女今日來找寧易,不是為殺他,徹底解決兩人間的問題,才是她的真實念想。
她聲音冷淡道:“人若是沒有對手,只會心生怠惰。”
“過去,我把那些地榜同代中人當做競爭對手,要壓的他們抬不起頭。”
“三年前,我就做到了這一點,如今我更是已修成第八歸一境,是為天人,而那些地榜中人,最多也只是第七境,待他們修成第八境,不知要多少年月。”
“如今,我將天榜中人當做競爭對手,要一步步登臨絕頂,站在所有人之上。”
“但我依然會感到寂寞,因為沒有一個同代人,能與我站在一起。”
“你橫空出世,以你驚艷才情,想必亦是能奮起直追,終有一天站在我的身旁,甚至是超過我。”
“有你在,我才能審視自身,不忘初心,不會懈怠,這就是身為對手,也是宿敵的意義。”
“因此,我不會殺你,而是會把你當做勸誡自己精進武道的標尺,讓自己永遠不會放棄努力。”
停頓了一下,玄女又道:“……現在你是陰陽道宗的圣子,我與道宗之間雖是交易居多,但也有真情。”
“你與師傅有殺子之仇,他尚且能夠克制自己,為了宗門而放下仇恨。”
“我雖然不會為了宗門而委屈自己,但師傅有這樣的心胸,我也應有。”
“寧易,你我之間的孽緣就此過去,從此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我不會再殺你,但你也不要再來煩我,擾我修行。”
說出這番話后,玄女感到自己內心都是為之清明,那股堵在自己心中的不暢,也是剎那間暢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