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女兒,去吧”。她聲音輕柔,帶著憐愛。
仿佛收到了一個無聲的訊號,病房里的人們開始默契地、安靜地向門外移動。唐秋、謝云峰、唐清淺、夏奇、錢奶奶、謝文軒夫婦...每一個人經過謝夭夭身邊時,都投去鼓勵的、溫暖的目光。
或用眼神,或用手輕觸她的肩膀,無聲地寬慰著她。
病房的門被輕輕帶上,外界的嘈雜與光線也被徹底隔絕。沉重的、幾乎是凝固的寂靜瞬間壓了下來,將這片狹小的空間包裹得密不透風。
只有床邊那臺生命監護儀,依舊固執而規律地發出“滴滴”的輕響,像冰冷的提醒,丈量著劫后余生的呼吸。
謝夭夭就站在那扇緊閉的門前,被擋住了所有去路。她低著頭,瘦削的肩膀緊繃著,微微顫抖,像枝頭在狂風暴雨中震顫的桃花。
眼淚早已不受控制,無聲地洶涌而出,順著她蒼白冰涼的臉頰滑落,在下巴處匯聚,然后一滴接一滴地砸在地磚上。她甚至不敢抬起眼皮去看那張病床,光是想象哥哥躺在上面傷痕累累的模樣,心臟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幾乎要痙攣。
“怎么了...我們的小神仙夭夭...這是...不敢過來了”?
他試圖讓語調聽起來輕松一些,甚至想擠出一個慣常的溫柔笑意,最終化作一個近乎氣聲的、斷斷續續的詢問:
“是不是...還要哥哥...下床請你過來”?
這句虛弱無比的玩笑,卻猛地撬開了謝夭夭緊繃到極致的外殼。她渾身劇烈地一顫,終于猛地抬起頭,通紅發腫的眼睛里,盛滿了幾乎要溢出來的巨大悲傷、失而復得后更深的恐懼,以及那幾乎要將她靈魂都灼燒出一個洞來的、沉甸甸的愧疚。
視線撞上他蒼白如紙的臉頰,纏繞的繃帶,和固定在胸前打著厚重石膏的手臂,所有強裝的鎮定瞬間土崩瓦解。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又像是被某種巨大的情感推力猛地一推,踉蹌著撲到床邊,膝蓋重重磕在冰冷堅硬的金屬床沿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她卻渾然不覺疼痛。
她伸出兩只冰涼得嚇人、并且抖得不成樣子的小手,懸在半空,似乎不敢落下,最終只是虛虛地、小心翼翼地覆在他微張的右手上。那涼意讓夏禹的心又是一揪。
“哥...”
一個字出口,后面所有的話語便被哽咽徹底擊碎、淹沒,只剩下破碎不堪的、壓抑的抽泣聲。她哭得渾身發抖,幾乎喘不上氣。
“對不起...對不起...哥...對不起...”她語無倫次,只能反復地、絕望地重復著這三個字,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懺悔的稻草,“都是我...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你不會來這里...不會受傷...不會...不會差點死掉...”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撕裂的心口挖出來的,帶著血淋淋的痛楚。她看著他身上的每一處傷痕,都覺得那是刻在自己心上的罪證。
夏禹輕柔地將搭在謝夭夭的腦袋上,“傻瓜..胡說八道..”
他停頓了一下:“夭夭...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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