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禹被她的話嗆得一陣輕咳,牽動了傷處,不由得露出苦笑。他明白了,唐清淺這次是真的動了怒,那怒火沉靜卻滾燙,幾乎要將他洞穿。
他心底竟掠過一絲慶幸——幸好此刻守在床邊的是她。若是換了其他任何一個人,情緒只要稍一決堤,這深夜的病房怕是早已被眼淚和哭訴淹沒,隨后自己就要面對一窩蜂的問題。
“很慶幸吧,醒來第一時間看到的是我”。唐清淺將他那點未宣之于口的僥幸精準地點了出來,攤開清淺的月光下,“換作別人,第一反應大概都是撲過來,然后慌慌張張地跑去叫所有人來看你”。
“清淺...”夏禹無奈地喚了一聲,帶著近乎示弱的懇求,希望這個比平時更顯親昵的稱呼能讓她稍稍心軟,口下留情。
“真的”,唐清淺的聲音卻冷硬如初,甚至更沉了幾分,“如果不是你現在這副樣子...”
她頓了頓,目光在他打著石膏的手臂和蒼白的臉上掃過,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冰凌墜地。
“我會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你臉上”。
夏禹喉結滾動了一下,所有試圖緩和氣氛的話都被堵了回去,最終只是抿緊了毫無血色的嘴唇,沉默地接住了她所有的憤怒。
“呼...”唐清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胸腔里翻涌的情緒強行壓下。她猛地閉上了眼睛,將那雙盛滿了太多情緒——憤怒、后怕、失望
再睜眼時,那潭深水已重歸平靜。“醫生要求你必須靜養”,她的聲音聽不出波瀾,恢復了之前的冷調,“你的身體也經不起任何情緒波動。閉眼,休息”。
她站起身,目光落在他臉上,例行公事般地交代:“稍后我會去隔壁,告訴她們你醒了”。
夏禹看著她,沒有移開視線。
“你現在可以選”,唐清淺與他對視著,語氣里竟摻入些微“體貼”,“是立刻裝睡,還是努力真的睡過去”。
她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這是避免一會兒她們全部涌進來,情緒失控,讓你更難以應付的最有效方法”。
夏禹躺在床上,只是極輕地搖了搖頭。疲憊刻在他的眉宇間,但眼底卻是一片清醒的堅持。逃避固然能換來一時清凈,但隨之而來的只會是她們更深的擔憂,他寧愿面對。
唐清淺凝視著他,將他搖頭中那份無聲的承擔盡收眼底。眸子里,似乎有什么極細微的東西碎裂開來,終于滲出了些微溫暖。
“終于...有點人樣”。她轉過身,聲音消散在空氣里,留下半句未竟的話。身影消失在門框投下的陰影里,腳步聲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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