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禹不動聲色地點點頭。夠了。
林沫清那瞬間崩潰般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她絕非麻木,更非沉淪,她的心始終在家人身上,只是被沉重的枷鎖死死禁錮著。
這步險棋,算是成功了。至少能夠推進下一步行動,謝云峰知道了..心里應該會好受些。
夏禹的目光轉向身旁一直安靜觀察、扮演著專業財務人員的王姐。
“王姐,賬目上有什么發現嗎”?夏禹的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意味。
“沒有”,王姐搖搖頭,語氣有些感慨,“做得非常工整,賬面清晰,流程規范,完全符合要求”。
她頓了頓,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門口方向,聲音壓低了幾分,“李隊交代了,一切如常,優先配合你們行動”。
夏禹沉吟片刻。賬面干凈是意料之中,興隆不會在這種地方留下把柄。
關鍵在于,如何利用這短暫的“學習”時間,與剛剛被撕開一道口子的林沫清建立更深入的連接?
他心中已有雛形,但需要機會。
“小夏,賬面沒問題,但底下怎么推進...”
“簡單,王姐,咱們要給對面留下自以為膚淺的表象...”
正低聲交流間,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林沫清重新走了進來,身后跟著木材廠陪同人員。
“不好意思,耽誤大家時間了”。林沫清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穩。她的臉色依舊蒼白,發髻也重新梳理。
只是,她那看似平靜的目光,卻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頻頻落在夏禹身上,帶著一種極力壓抑的探尋和無法言說的急切。
夏禹迎著她的目光,神色如常。
林沫清走到自己座位前,卻沒有立刻坐下。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摸了摸自己工裝的衣兜,隨即轉向夏禹,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窘迫:
“夏先生,請問有紙巾嗎?我的...落在衛生間了,真是不好意思”。
她的動作很自然,但夏禹目光卻在她摸向衣兜的瞬間,捕捉到了那被布料頂起的一小塊硬物輪廓——那不是紙巾的形狀。
更關鍵的是,在她側身時,夏禹清晰地看到,她工裝側兜里,赫然露出一小截深藍色的塑料筆帽。
“自然有”。夏禹立刻應道,語氣溫和,同時狀似不經意地轉頭看向王姐,“王姐,您看了一下午資料也累了吧?要不也休息一下,喝口水,順帶去洗手間整理一下”?
王姐何等機敏,方才林沫清失態離場又返回,以及此刻這明顯帶著目的性的“求助”,她全都看在眼里。
作為李成身邊的得力干將,察言觀色和臨場應變早已融入本能。
“哎喲,早就想說了”!王姐立刻站起身,非常自然地揉了揉脖子,“而且坐了這么久,腰都僵了。我也去活動活動,順便喝口水。林會計,你慢慢弄,不急”。
王姐拿起水杯,動作自然流暢地走出了辦公室,仿佛真的只是去接水活動筋骨。門在她身后輕輕合上。
辦公室內的空氣似乎隨著王姐的離開而微妙地松弛起來。夏禹立刻接上話茬,不再談論任何敏感話題,轉而和唐秋、林沫清,還有一旁的工作人員聊起了看似無關緊要的閑話。
天氣、鎮上生活、甚至是一些無關痛癢的行業趣聞。
他的語氣輕松隨意,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仿佛剛才的劍拔弩張從未發生。唐秋也配合著,偶爾插一兩句。
林沫清則低著頭,看似在整理桌上的紙張,但緊繃的肩膀線條卻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整個房間彌漫著一種刻意營造的、甚至有些虛假的輕松愉快。
幾分鐘后,門再次被推開,王姐端著水杯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