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最后的疑問句,清晰地指向了更深層的、可能涉及虛假經營或隱匿問題的核心矛盾。
這些內容更多的是夏禹結合唐清淺和謝云峰之前給自己的消息得到的內容。
李成聽完,沉默了幾秒,手指在石桌邊緣輕輕敲擊著。他沒有立刻評價興隆建材,而是問道,“對不上?怎么個對不上法”?
夏禹的目光落在石桌紋理上,在思考唐婉容給自己的消息。他頓了頓才繼續開口:
“招工信息的不合理,是個顯眼的信號彈。李叔說得對,建材行業人員流動大是常態。但興隆建材的‘招’,不是補缺,更像是...無底洞”。
他抬眼看向李成,眼神沉靜:“過去兩年,從線上主流招聘平臺到嚴州本地勞務市場,興隆建材持續發布大量招工信息,崗位覆蓋基層操作工到中層管理,頻率之高、持續時間之長,遠超正常經營所需。其公司官網及對外宣傳口徑中,明確標注員工規模在‘五千人’以上。這是官方口徑”。
李成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
“然而”,夏禹話鋒一轉,“矛盾點在于其實際生產規模。唐姨為了拓展市場所調查的實地產能報告配合嚴州公開的工商信息。綜合判斷其位于嚴州郊區的核心加工廠,其設備配置、廠房面積、原材料吞吐量,滿打滿算,極限承載力也僅能支撐一千五百到兩千名一線工人的飽和運轉。這與其宣稱的五千人規模,存在至少三倍的巨大缺口”。
他拋出了最核心的疑問,聲音壓得更低,“那么,問題來了:這多出來的三千人,在哪里?他們的工資、社保繳納記錄,是否與賬面匹配?如果工廠規模不足以容納,這些‘員工’又在為興隆創造什么價值?或者...他們是否真實存在”?
李成的眉頭徹底鎖緊了。夏禹的分析并非空穴來風,而是環環相扣,將公開信息、實地觀察和商業邏輯推理緊密結合,指向一個令人不安的結論——這家公司的賬面與實體之間,存在著巨大的、刻意為之的“真空地帶”。這已遠非管理不善可以解釋。
“你懷疑...賬目造假?虛增人頭”?李成的語氣變得嚴肅,不再是閑聊的隨意。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夏禹暗示的關鍵:人員數量可能是虛假的,或者被用于非生產性目的,而后者往往隱藏著更深的罪惡。
“不止于此”,夏禹迎上李成的目光,沒有絲毫閃避,繼續用他那種抽絲剝繭的方式推進,“還有資金流的異常。唐阿姨在競爭過程中,曾留意到興隆的報價低得匪夷所思,完全違背成本規律。結合其‘龐大’的員工規模和實際有限的生產能力,其主營的建材貿易利潤,理論上根本無法覆蓋其宣稱的龐大人力成本和管理費用。除非...”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讓這個“除非”的潛臺詞在空氣中發酵。
“除非什么”?李成追問,身體已經完全前傾,職業的警覺性被徹底調動起來。他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人提供的不是道聽途說,而是一份指向性極強的、基于嚴密邏輯推演的可疑線索報告。
夏禹冷靜的開口,“除非,它龐大的‘員工’隊伍,并非用于建材生產;或者,它賬面上支付的‘人力成本’,流向的根本不是工人。再或者,它主營的建材貿易本身,可能只是龐大資金流的一個幌子,其利潤來源另有他途——一些無法見光、卻能帶來暴利的‘他途’”。
夏禹沒有說出“傳銷”、“人口販賣”這些猜測,但每一個“除非”背后蘊含的潛臺詞,都指向興隆建材那看似正常的商業外殼下的疑點。
夏禹通過公開信息和嚴謹推理,已然勾勒出一個“皮包公司”的輪廓——一個規模虛胖、核心生產羸弱、人員構成成謎、資金流向可疑的畸形實體。
它存在的邏輯,在陽光下根本說不通。
李成沉默良久,從口袋里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在石桌上輕輕磕了磕,卻沒有點燃。他看向夏禹的目光,充滿了審視,也帶著激賞。這個年輕人的洞察力、信息整合能力和邏輯推演能力,遠超他的預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