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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
郊區的黑暗,比城市中心來得更加純粹,也更加濃重。
豆大的雨點,裹挾著狂暴的風勢,以一種傾瀉的姿態,狠狠砸落下來。
風聲呼嘯,如同鬼哭狼嚎,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
路燈的光芒在雨幕中變得模糊而黯淡,勉強勾勒出路面湍急的水流。
這樣的天氣,幾乎斷絕了所有不必要的出行。
晨曦之家那棟孤零零的白色小樓,在風雨飄搖中,亮著數盞溫暖的燈火,像是一葉掙扎在怒海中的扁舟。
雨勢驟起之后,原本趁著周末假期,前來探望孩子們的志愿者和愛心人士,大多都已在雨勢尚小時匆匆告辭。
畢竟,誰也不想被困在這偏僻的郊外。
程嘉樹和另外幾位不好意思立刻離開的訪客,便與孤兒院的院長和工作人員,一同在食堂吃了一頓簡單的便餐。
晚餐過后,雨不僅沒有停歇的跡象,反而越下越大。
眾人只能滯留在大堂里,一邊關注著窗外的天氣,一邊百無聊賴地等待著雨勢轉小。
新上任不久的李院長,是一位約莫五十出頭的女性,面容慈和,眉宇間帶著一絲長期操勞的疲憊,但眼神卻很溫潤。
她正陪著一位看起來頗有身份的中年男士說話,感謝他對孤兒院的慷慨捐助。
“李院長,您太客氣了。”
那位男士微笑著,出言贊賞道:
“自從您接手晨曦之家,這里的孩子們精神面貌煥然一新,院里的環境也改善了許多,我們這些做慈善的,看著也高興。”
“這都是社會各界善心人士的鼎力支持,我只是盡了自己的一份綿薄之力罷了。”
李院長謙遜地擺了擺手,回應道:
“孩子們的健康成長,離不開大家的關愛,我能做的,就是把每一分善款都用在實處,讓孩子們感受到社會的溫暖……”
程嘉樹坐在稍遠一些的沙發上,靜靜地聽著他們的交談,目光卻時不時地望向窗外。
雨水在玻璃上沖刷出一道道扭曲的光痕,模糊了外界的一切。
他心中藏著事,對于身旁幾位訪客偶爾投來的搭訕,也只是心不在焉地隨意應付幾句。
不過,他的視線總會不自覺地,飄向角落里那個安靜坐在輪椅上的女孩。
雨,似乎沒有盡頭。
電閃雷鳴中,仿佛天穹破開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又過了一陣,剩下的幾位訪客眼看雨勢實在太大,也只能硬著頭皮,互相結伴,冒雨離開了。
程嘉樹看似隨意地翻閱一本畫報,實則凝聚精神,豎起耳朵。
將自身的感知能力放到最大程度,如同波紋般,不斷擴散出去。
孤兒院內外,一片平靜,除了風雨聲,再無其他異動。
那些孩子們都已經在宿舍里熄燈入睡。
他眉頭微蹙,心中那份不安卻未曾消減,反而因為這份異常的平靜,而更添了幾分凝重。
墻上的掛鐘滴答作響,時針一格一格,指向了10點鐘的位置。
此刻,空曠的大堂里。
除了程嘉樹,就只剩下李院長,一位年輕的助理,以及那位一直安靜待在角落里的輪椅女孩。
李院長掩口打了個哈欠,眼角眉梢透著明顯的倦意。
“蘇先生,雨這么大,看樣子一時半會也停不了,您今晚要不在我們這留宿吧?”
她看向程嘉樹,帶著一絲詢問的語氣。
程嘉樹在這里登記的化名,叫做蘇佳晨。
“李院長,你們先去休息吧。”
程嘉樹狀若無事地開口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