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王府,花廳。
十位年紀在二十五歲到四十余歲不等的男子神情各異地坐著。
將時間退回到五年以前,他們在這座河洛城里可謂身份尊貴,除去皇宮和卓園等少數幾處特殊所在,這些人在其他任何高門大宅都是座上賓。
因為他們都出身于翟林王氏。
雖然當年王家是被迫臣服于景軍的刀鋒之下,但是依靠本宗十五房在江北的深厚根基,王家很快就成為景廉人非常器重的勢力之一,家主王安更成為燕國的宰相。
在那十來年里,王氏子弟只要不惹到景廉人,在江北各地便是橫行無忌。
后來王安決定痛改前非重歸大齊,在王初瓏和陸沉建立密切的關系后,他果斷動手將河洛城內的景軍守將以及依附他們的權貴殺得七七八八,然后直接逃往南方。
然而接下來這幾年對于王家子弟來說格外煎熬。
他們客居廣陵,平時連大門都不能出,無論是縱情聲色的紈绔子弟,還是飽讀詩書的有志族人,皆被困在方寸天地之間。
在陸沉和王初瓏成親之后,王氏子弟原本以為守得云開見月明,終于可以仰仗王初瓏的身份過上當初那般悠閑尊貴的生活,但是他們沒想到自身的處境竟然沒有任何好轉,反而更加壓抑。
莫說在外橫行霸道,就連想入仕做事都沒有可能。
即便翟林王氏家規森嚴,也擋不住那些族人怨聲載道,甚至有人將這份怨望指向王初瓏。
雖說出嫁之女猶如潑出去的水,但是像她這樣完全不體恤娘家人的女子,實在是亙古罕見。
若非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他們肯定早就鼓噪生事,哪怕迫于陸沉的權勢不敢鬧騰,腹誹卻是日益增多。
這次齊軍收復河洛,王初瓏帶著女兒北上,特意從族中選出十位具備真才實學的族人同行。
“七叔,堂妹她究竟是什么想法?”
長久的沉默之中,坐在右首第三位的年輕人忍不住開口詢問。
坐在左首第一位的四旬男子先是看了一眼門外,繼而斥道:“什么堂妹?她是郡王側妃,你瞎喊什么?”
年輕人名叫王翰,表字子羽,時年二十九歲,從小便有神童之名,更加難能可貴的是他除了學識淵博,另外還頗通庶務,十七歲便開始打理一部分族中產業,二十歲便幫王安處理一些官面上的事務。
唯一可惜的是他之前沒有機會參加齊國的科舉,這兩年又被困在廣陵城內,因此在如今的大齊治下只是一介白身。
因為這種特殊的經歷,他心中的傲氣不減反增,此刻不禁冷笑道:“小侄當然知道她是側妃,只不知她是否還記得自己姓王。”
四旬男子皺眉道:“子羽,你平時是個聰明人,今日為何如同撞邪?你自己作死不要緊,莫要連累旁人!”
這句話自然很重,王翰臉色微變,終究還是不敢繼續頂撞長輩。
“翰三哥不必擔心,我始終記得自己出身于翟林王氏。”
一道平靜的聲音在門外響起,緊接著王初瓏身著常服邁步而入。
錦書緊隨其后,眼中的怒意顯露無疑。
若非怕王初瓏著惱,她定然會鼓起勇氣斥責王翰一番。
廳內十人顯然吃了一驚,連忙起身行禮道:“拜見側妃!”
王初瓏面色如常,來到那位四旬男子面前,淡然道:“七叔,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禮。”
她口中的七叔名叫王衡,字蘊聲,時年四十三歲,曾任燕國河南路同知,對于官場上的門道十分熟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