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旁邊的洛耀宗心中生出幾分贊賞,這個年輕人不卑不亢的態度確實與常人不同。
楊金沒有因此動怒,只是皺眉說道:“不管陸侯口才如何了得,你總得認清一個事實,沙州不想再來一次十九年前的悲痛舊事。八千兒郎葬身河洛城外,從那以后沙州就不可能再成為齊國的屬地。”
陸沉從容道:“楊首領又錯了,陸某此來的目的很明確,不是要讓沙州和大齊回到二十年以前的關系,而是希望能夠建立一種新的關系。”
“新的關系?”
楊金略顯不解,其他頭人也投來好奇的目光。
陸沉環視眾人,侃侃而談道:“方才我說的銀子和糧食,只是一點微不足道的心意,真正能夠改善沙州和大齊關系的是第三項內容。沙州地處西南邊陲,風景固然秀麗,交通卻非常不便,肥沃的田地更加不多。大齊愿意開放互市,良種、糧食、細鹽和鐵器都會以相對低廉的價格售于沙州。與此同時,沙州這邊豐富的藥材、原木和石材都可以順江而下,賣往江南各地。”
聽聞此言,哈代不由得扭動身體,眼中的熱切完全無法遮掩。
陸沉繼續說道:“沙州不再是大齊的臣屬,而是處在完全平等的地位與大齊展開貿易。各位首領肯定可以理解這里面的區別,更重要的一點是,沙州可以憑借和大齊的貿易往來,讓族人們的生活變得富足且安逸。沙州可以變得更好,而各位首領作為促成這件大事的關鍵人物,必然能夠在沙州的厚重歷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供后世無數子孫瞻仰憑吊。”
“說得真好啊。”
哈代終于忍不住感嘆出聲,而一貫剛直固執的楊金也變得沉默,因為陸沉勾勒的畫卷擊中了他最薄弱的地方,那就是讓水西部族人吃飽穿暖,從此以后不用擔心生存的問題。
洛耀宗依舊平靜,心中卻自然飄起一句暗嘆:難怪齊人說女大不中留,九九這孩子將沙州內部的情況抖露得一干二凈。
好在這本就是他默許的事情,所以沒有生出惱怒之心。
能夠看清楚這一點的人不止洛耀宗,始終沉默的沈敏忽地淡淡一笑,悠然道:“想不到陸侯不光擅長帶兵打仗,未卜先知之能同樣了得。你來沙州沒幾天,就能洞察我們每個人的心思和弱點,并且提前做好對癥下藥的準備,不愧是短短三年時間就青云直上,指揮千軍萬馬戰無不勝的齊國勛貴。”
陸沉一直將部分精力放在此人身上,聞言鎮定地說道:“沈首領謬贊。其實這也不算什么能耐,陸某此行唯有誠心二字,自然要提前考慮周全。陸某一直秉持有錯就認的想法,既然事情已經發生,必須要想辦法盡力彌補,所以無論是設典祭拜,還是銀子和糧食,乃至于將來沙州和大齊平等互交,都是源于我朝陛下的虧欠之心。”
“我相信陸侯的誠心,只不過……”
沈敏微微一頓,輕笑道:“貴國陛下將陸侯這樣重要的大臣派來沙州,力求促成此事,恐怕不止是因為當年的過錯吧?”
陸沉注意到其他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不慌不忙地說道:“還請沈首領明示。”
沈敏道:“我聽說北方的景國已經吞并趙國,燕國也已是他們的囊中之物,接下來那位景國皇帝的目標肯定會指向南方,說不定這個時候景軍已經開始活動。如此緊張的時刻,陸侯身為齊國邊軍不可或缺的人物,不去邊疆指揮軍隊,反而跑到毫不相干的沙州,這可真是讓人想不明白的事情。”
他坐直身軀,定定地望著陸沉,語調漸冷:“陸侯,你究竟藏著什么目的呢?”
(本章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