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妙也不同他講客氣,把那蛋接了過來,見他吃了東西,洗了臉,額頭上也擦了藥,看起來精神了些,方才去問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梁嚴老老實實把項家情況說了,又低聲交代從項管事口中聽來的父親內情。
最后道:“我實在沒有用,哪怕知道了,還是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宋妙聽完,實在錯愕非常。
但仔細一想,意外之余,她又覺得這行徑與那項元素日為人其實挺對得上。
見那梁嚴額頭青腫,整個人茫然無措模樣,她并不去強勸,也不多做安慰,只問道:“你想做什么呢?”
梁嚴默然,道:“我也不知。”
又道:“項……他害死我爹,我卻認賊作父,要是能早早曉得,就算不能報仇,也絕對不可以受他一分一毫好處,偏生……宋姐姐,我眼下竟不能一心一意恨他,一想起來,雖恨得牙癢癢,可再想到自己得過他恩惠,心里難受得很……”
宋妙道:“因你是個好人,知道禮義廉恥為人正道,做不出他那樣齷齪腌臜事情,才會這么難受糾結,他確實養你帶你,也確實害死了你爹爹——換我是你,也不知當要怎么對待。”
“想不清楚,就暫且放在一邊,等你大些,能自立了再來想,或許自然有答案。”
“可我眼下不想再沾一點項家好處,也不想靠他們生活,但我太蠢了,只會想,一點用都沒有——前次宋姐姐說,那韓公子像我這么大的時候,已經能靠木工手藝養活自己,我比他條件好那樣多,竟是什么都不會,去做學徒小工都沒有人愿意收。”
宋妙無奈道:“你同他比做什么?有幾個人能比他?”
“宋姐姐也不過比我大幾歲……”
眼見面前小孩已經鉆了牛角尖,宋妙想了想,道:“你且聽我說,項管事提的那一位朱梁富朱員外,我曉得是哪一位。”
“我同他雖然不熟,與他女兒卻往來頗多,還得過她一家許多照拂——我喚她做朱嬸子。”
“他家殺豬起家,因殺生頗多,年年都要向慈幼局、惠民局、安樂廬幾處地方捐銀送物,以圖心安,哪怕沒有項家那一筆銀錢,朱員外曉得你這樣情況,多半想也不想,都會收助你成人長大。”
“朱家在京城多年,朱員外為人十分仗義,這幾年生意做大,越發名聲在外,他若出面給你尋個上好武館,不過是幾句話的事情。”
“你不愿跟項家扯上關系,等到了京城,我陪你上門,一道同朱員外說清楚,把眼下一應開銷、吃住都記在賬上,恩情記下心上,將來再還——你越成器,他得好處越多,你回報也越多,難道不好?”
“你若入伍得功,得了賞銀,得了功名,或是自己開了鏢局,難道會不做回報?”
“當然會!我不是那等忘恩負義的!”梁嚴急道。
宋妙笑著道:“那不就結了!”
又道:“凡事不要只顧著靠自己,獨木難成林,分明能借力的,旁人也愿意給你借力,為什么不借?”
“你且想,今日他助你,明日你回報他,你若是他,舉手之勞,哪怕換不來涌泉相報,當真能救能助一個小兒,將來小兒上門感謝,將你好處拿出去說,難道會不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