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船家忙答應,收了木板同綁繩,取了撐桿,沖著河岸一撐。
小船輕輕一蕩,順水而下。
芮福生看那船家動作熟練,又見船只已經駛出,也不再啰嗦,轉身就往船艙走。
他走到船艙門口,正要進去,就見一道簾子直直垂地,擋得一點縫隙也不露,頓時心中一動,暗道:先前有這一卷簾嗎?
想到此處,他那伸到一半的手忽然頓住。
此時船只已動,河風自背后而來,吹得芮福生頭巾、衣袖紛紛飄動——但那簾子絲毫不動。
不獨不動,簡直崩得太直太緊了。
芮福生并不往前,反而退后,反手剛要解下身后麻袋,卻聽對面船艙門口突然“撕拉”一聲。
——門簾應聲而落,從里頭一連撲出三四個大漢,個個手中持棍,揮棍而上。
看眾人身上穿著,分明都是官兵。
芮福生豈會不知道自己中了計,連退兩步,就要去捉后頭船家,只還沒來得及動手,卻聽得“撲通”一聲,一轉頭,船上哪里還有什么船家——居然已經跳河逃了。
他倒提著麻袋,已經來不及解開,使匕首使力一拉,也不管那刀割到里頭哪里,正要露出里頭項林來好做要挾,對面棍子已經捅到面前。
從來兵器一寸長,一寸強。
船只本來就小,這樣方寸之間,芮福生的匕首再是神兵利器,不能靠近對手,自然是吃大虧的。
幾根棍棒,逼得他甚至抽不出手,只得拖著麻袋,復又向后,余光早瞥見一旁方才船家用的木板踏,便先放了左手麻袋,飛身拾起,舉著沖著對面一砸。
為了躲開這重重木板踏,對面官兵不得不側身讓頭去躲。
芮福生得了這一點空隙,終于有了喘息,正要去拿項林,轉頭一看——那麻袋竟然在移動——船邊冒出兩個頭、兩雙手來,正把那袋子往外扯。
其中一個就是先前那船夫——不知何時他又浮上水面來。
芮福生怒極,正要去追,就聽后頭破空聲,轉頭一看,幾根木棍投來,隨之而來的還有三四個撲來差官,船艙門口站著一個,大聲叫道:“呂茂,快快投降!你再頑抗,休怪我們不客氣了!!”
木棍聲、叫嚷聲、招降聲,一眾人等并不上前,只拿棍子同他纏斗。
芮福生審時度勢,只一算,就知道來不及捉那項林,久留下去,只會吃虧,也不戀戰,更不糾纏,而是抓了腰間幾個紙包,一時捏爆,朝前一撒——故技重施,又灑出一大把石灰來。
眾人曉得厲害,紛紛后退。
趁著這后退當口,芮福生冷笑一聲,道:“抓得住老子的人,這輩子還沒出生!”
說完,轉身一躍,“撲通”一下,跳進了河中。
暗夜之中,河里只有水聲,肉眼見的,全是黑黢黢一片。
芮福生一進河里,全不見蹤跡。
可船上沒有一個人著急,船艙里早早就鉆出幾個人來,紛紛到得船邊,取下船側的漁網頭,開始往上頭拉網。
呼啦啦水聲中,許多道網給拉上船來,其中大多數是空的,有些網了些魚、破爛垃圾,唯有一張,拉的人叫道:“在我這里!”
一時人人去幫忙。
果然網一起,里頭一人被裹得死緊,帶著一身的水,被直直拖上船來——正是方才自稱“老子”撂狠話的芮福生。
一船官兵急忙沖上前去把人壓住,堵嘴的堵嘴,反手綁手的綁手,綁腳的綁腳,忙作一團。
另有先前那船家并另一人也爬上船來,拖著一個大大麻袋——里頭裹著濕漉漉的,正是項林。
捉了人犯,那船忙往岸邊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