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宅子本就占地不小,派遣而來的四十來人,各有分派,其中十二人分為三隊,各守一門,因先頭芮福生往前門走,后門、偏門各抽了一人往前門埋伏。
此時偏門門口不過剩余三名守衛,聽得動靜,上前來擋,被芮福生兩把粉末左右灑下,逼退一個,另有兩個未能反應過來,正迎上那白色粉末。
這二人先后呼痛,捂著眼睛在地上打滾——原來芮福生撒的是石灰粉。
他打馬快跑,臨走前,不忘搶了其中一名守衛腰間佩刀。
一時到得路邊,路口處竟也有三四人攔路。
守兵聽到聲音,拿了柵欄擋著,又要來圍,然則見得芮福生手中長刀,各自慌張,忙往后退,只盼那柵欄把人逼下馬背,好做捉拿。
但芮福生那馬乃是重金購來,十分神駿,此刻一路奔馳,見了柵欄,連一點遲疑都沒有,反而沖得更快,將到跟前,飛躍而起,竟是毫不費力地翻了過去。
眾人大慌。
其中一人持盾就要來追。
芮福生一把長刀擲去,阻擋來人一時。
兩條腿如何抵得過四條腿,攔了這一時,再無人綴得上,只隱隱聽得后頭馬蹄聲,總算有了片刻喘息。
臨近河邊,眼見前頭就是岔路,芮福生取了馬背上的麻袋,又拿布把項林嘴巴堵死,眼睛蒙上,用麻袋將其整個包住,行到岔路處,棄了馬匹,打它往另一條道走。
趁著這個當口,他沒有走另一條岔道,而是再度向前,取了一條小徑,背著包袱、麻袋,施施然岔往河道,一邊走,一邊不忘撣了撣身上灰土、整了整頭巾。
等確認自己走得足夠遠,后頭房屋、街巷已經能全數遮擋,他才點了火引,燃了隨身一支蠟燭。
今日天上只有弦月,到得河邊,果然江上黑得很,空蕩蕩的,只一艘小船靠在岸邊,吊著一盞孤燈,隱隱照見一人歪在船頭,一副正打瞌睡模樣。
芮福生上前叫道:“船家。”
那人一下子驚醒似的,抬頭來看,忙道:“客官來了?怎的這么晚,我還怕你不來哩!”
又一指船艙道:“買了不少吃食,都在里頭,客官一會瞧瞧夠不夠。”
說著,又去摸腰間。
芮福生此時左手舉燭,右手倒扣持刀,見狀,瞳孔一縮,一腳邁出,就要動手。
那船家卻是摸出來一抓銅板,遞過來道:“還剩十二文……”
芮福生道:“賞你了。”
那船家連連道謝,又搭了木頭板子,請客人上船。
即便知道此刻時間緊張,芮福生卻全然不亂陣腳。
他先舉了手中蠟燭,去照對面人臉。
花白胡子、小眼睛、招風耳,身上穿著布衫,右邊袖子打了個補丁——果然就是自己定下的那個船家,連衣服都沒有換。
照完人臉,他又去照船頭。
船頭處有個圓圈,中間畫著一橫——都是白色——是他先前用滑石做的記號。
船是原本的船,船家也是原本的船家,芮福生總算略微放松了些,先叫那船家后退一步,也不用板,自己跳進了船。
“外頭黑布隆冬的,風又大,客官進船艙里頭睡一覺,等醒來就到地方了。”
那船家笑呵呵的,正要轉身去收木板,忽然站住,很有眼力見地沖著芮福生伸手道:“我來給客官放行李。”
芮福生一巴掌拍掉那船家的手,只催道:“別啰嗦,不該管的別管——快些,不要耽擱了我大事!”
語畢,卻是站在原地盯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