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礪點了點頭,著人請了對方去隔間核對方才記錄的回答,又叫了下一個吏員進來。
這一回,他便不再問太多問題,三下五除二,只小一刻鐘,就把要問的問完了,要點仍是樓務司文書更換情況,審核、確認責任歸屬。
一共找了三個吏員,逐一提問,等問到最后一個的時候,早到了下衙的時辰。
正當此時,果然外頭一陣亂步聲,又有嘈雜聲,不多時,一人幾乎是踢門進來的。
那人一進得里頭,先四下掃了一圈,先見得對面韓礪,又見到背對自己的手下,也不向他們發問,更不答話,只大聲叫嚷道:“秦解!秦判官!好個秦判官!出來!”
又喝道:“我聽人說你扣了我的手下人半日不放——怎的,你要來搶我的管勾官去當?”
果然是那架閣庫的尤管勾親自來了!
秦解坐在內間半日,雖說韓礪叫他只辦差就是,不必理會外頭,可他雖然答應了,心中本來對借此事拿捏架閣庫的做法并沒有十足把握,聽得外頭一問一答,實在關心,如何能做得進其他事?
但他在外為官兩任數載,見識自然不是下頭幾個門生晚輩及得上的,等聽到一半,漸漸已是踏實了不少。
這韓礪,還是有點東西在身上的!
一樣是問話,他就能問得又準、又狠。
光是今日那幾個吏員的回答,只要把那文書好生研究一番,后續再下點功夫,必定能找出不少茬子來。
等到此時那尤管勾上門,他心中便全換了一個態度,變得踏實極了。
從里間走出來,秦解道:“尤官人來得正好,本官正有事要找你。”
他一邊說,一邊叫韓礪:“正言也進來一下。”
那尤管勾冷笑一聲,道:“你扣了我的人,眼下竟還能這般理直氣壯——若不給個好解釋,我拼著這身官袍不要了,也得去鄭知府面前討個說法!”
說著踢凳摔門地進了里間。
然而一進去,等聽得秦、韓二人把那酸棗巷的買賣文書抄本并房契、地契抄本一一擺到面前,又說了對門賭坊事,他那一臉的怒氣,慢慢就收了起來。
當官的,下頭人什么樣子,他如何會不知。
他先還想要幫遮掩,道:“怕不是不小心寫錯了日子也是有的……”
秦解道:“若是寫錯了最好,若不是,元宵走失那許多人,鄭知府催成什么樣子,你也是知道的——我身上背著這樣重的擔,好容易有了點進展,若是當真被歹人買通了衙中吏員,又因此放走了賊人……”
“秦判官這話說不通吧?賊人明知宅子里有官差,跑都來不及了,怎么可能還要去買那個宅子的?”
那尤管勾一面質問,一面心中卻也發慌,聲音漸漸就小了下來。
一旁的韓礪冷眼看著,此時終于插了一嘴,道:“我等畢竟都不是歹人,誰又曉得歹人是怎么想的?況且此事如此之大,尤官人也不用跟秦判官分辨,方才不是說了要去找鄭知府么,趁著人眼下還在,不如把文書帶上,一道過去,看鄭知府怎么說就是。”
他一提,秦解便應道:“正是,尤官人,走罷,你我一道去找鄭知府。”
兩人這話一出,那尤管勾頓時換了一張嘴臉,急忙攔道:“且住!且住!你我兩人私下能解決的事,何必鬧到鄭知府面前去?若是當真跟賊人有關,鬧得大了,把人走脫了,你我都逃不了干系!”
秦解一副猶豫不決的樣子。
尤管勾如何不知道他在做戲,卻又不得不陪著做下去,忙去看韓礪,道:“韓小兄弟,你也勸勸秦官人!”
韓礪道:“若不去找鄭知府,此事當要如何解決?”
“把人找出來,問個清楚就是了!”
尤管勾說到這里,其實還抱有一兩分僥幸,只盼這文書果然是抄寫錯了。
秦解帶著韓礪并兩名心腹,那尤管勾也帶上了幾名手下,一行人匆匆去往樓務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