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冰螭?魔氣?獻祭?”
“是。”
雷千絕忽然笑了,笑聲低沉,帶著喉結滾動的震顫,聽得人頭皮發麻。他把玉佩往榻上一丟,玉佩撞在木棱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好,好得很。”
他站起身,紫袍下擺掃過榻沿,帶起的勁風讓跟前的弟子猛地歪了歪,厲聲道:“我昨日方至,一天都未出晴水城,只去了趟五行宗,就成了斬邪魔、破大陣的英雄?”
他走到光頭胖子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底的雷光像藏在云里的電蛇,看著平靜,卻能瞬間劈裂天地:“那雷霆灼痕,是玄雷真意么?”
光頭胖子迎上他的目光,不閃不避道:“弟子目光愚鈍,但覺得只是形似,卻缺宗門道法的凝練。弟子曾見長老引雷,真意如絲如縷,能穿金石而不傷其表。那冰晶上的雷紋……太躁,像硬生生灌進去的。”
雷千絕追問道:“你以為,是什么路數?”
“弟子不知。但感覺,絕非玄雷劍宗所有,至少,應該不是長老您的手法。”
雷千絕轉身,背對著他望向窗外。
驛館的窗紙糊得厚實,透進的晨曦昏昏沉沉,正像他此刻的臉色。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問:“肖朝宗在那兒做什么?”
“肖師兄見字,認作長老手筆,正領著師兄們宣揚長老功績……”
光頭胖子的聲音依舊平穩,只是尾音微不可察地頓了頓。
“蠢貨!”
這兩個字炸響在偏廳,像一道驚雷落地。雷千絕簡直氣炸了,他猛地轉身,紫袍上的雷紋“噼啪”亮起,竟在他身側凝成半尺長的電蛇,厲聲罵道:“他是眼瞎了還是心瞎了?那字里藏著多少刀?罪族、魔氣、冰螭……哪一樣是能隨便沾的?這是把我玄雷劍宗往火坑里推!”
他在廳里踱了兩步,腳步重重踏在地上,每一步都讓地磚震得發顫,光頭胖子看得出這位向來自視甚高,規矩極大的長老,怕了,也慌了。
之前摔倒的弟子嚇得渾身發抖,卻被雷千絕一眼掃過,喝道:“滾出去,告訴肖朝宗,半個時辰內,我要看到他跪在這兒。”
那名弟子連滾帶爬地跑了,廳里只剩雷千絕和光頭胖子,空氣里的雷光漸漸斂了些,卻依舊壓得人喘不過氣。
雷千絕沒再多說什么,直接讓光頭胖子去請其余五宗長老。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晴水城驛館的正廳便聚齊了人。
凌虛子捻著拂塵,目光在雷千絕周身未散的雷紋上掃過,率先開口:“雷道友急著召我等前來,莫非是五行宗那邊有了動靜?”
雷千絕沒坐,就站在廳中,紫袍上的雷紋還在微微發亮,語氣沉得像墜了鉛:“比五行宗的事更糟。冰原秘境出事了。”
他又讓光頭胖子將秘境景象和那刻字的事簡略一說,末了重重一拍案幾沉聲:“我昨天半步未離驛館,那字絕非我刻!這是有人想把我玄雷劍宗架在火上烤,讓罪族余孽把賬都算到我們頭上!這口黑鍋,真黑啊!!”
雷千絕說罷,正廳內已是一片死寂。
良久,凌虛子捻著拂塵的手指驟然收緊,銀絲拂塵竟被他攥出幾道褶皺,眼底那抹慣有的淡然徹底散去,只剩凝重,緩緩道:“罪族以冰魄珠為餌,布獻祭大陣?還將此事栽到玄雷劍宗頭上?”他看向雷千絕,語氣里帶了幾分前所未有的嚴肅,道:“雷道友,這事絕不是針對你一人,是想借你的手,攪亂整個北靈域的修士格局!”
周玄清指尖的星盤“嗡”地一聲震顫,盤上星辰竟有三顆同時炸裂,化作細碎光點。他臉色微白,沉聲道:“星軌亂了。這手筆不止是栽贓,是以陽謀逼玄雷劍宗與罪族不死不休……不過,也確實立下一大功。若非提前發現,后果不堪設想。居然用魔氣來豢養冰螭……難以想象。”
連一直平和的悟原法師都猛地睜開眼,金色佛光在眼底一閃而逝:“阿彌陀佛,若真是如此,北靈域百年安穩,怕是要毀于一旦。”
七星宗的李慶鴻再沒了先前的從容,背著手在廳內快步踱了兩圈,袍角掃過案幾,帶倒了一只空茶杯,瓷片碎裂的脆響在寂靜的廳內格外刺耳,道:“好狠的罪族啊,這是要屠戮蒼生吶!”
月衍門的趙輕瑤指尖纏著的銀絲忽然繃直,勒得指節發白,道:“冰螭成年即仙靈,若再被高品質的魔氣催熟,那……便是仙靈境修士也難壓制。那獻祭大陣若成,北靈域的散修怕是要被一網打盡,淪為魔龍養料……”
眾人越說越心驚,先前對雷千絕的些許幸災樂禍,早已被對全局的擔憂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