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溫婉此刻的心情。
溫婉快步走過去,自行搬來杌凳坐在魏崢對面,拿了一根干凈的帕子幫著擦拭起國公爺的骸骨。
魏崢瞧她一眼,看見她因匆匆趕來那肩頭的雨水,他心里一緊,想著在這世間,或許只有姑母和溫婉才會這般對他關心則亂。
他們之間還有昭昭和琿哥兒。
即使父親、母親、阿姐都已經不在,他卻再不是孤零零的行走在這人世間。
兩個人面對面靜默坐著,桌上擺著新汫井水,按照大陳習俗,孝子需為逝者沐浴、拭發、更衣,兩個人用絹帛包裹指骨,竹刀剔除腐土,再用白綾擦拭干凈骨殖。
魏崢指腹蹭過斷裂的肋骨,帶著刀痕的頸椎,每擦拭一塊便念一句:“父魂歸兮,魏骨已凈。”
兩個人默默擦拭骸骨。
窗外雨聲不止。
徒留一地殘紅。
溫婉聽見魏崢的聲音沙沙的、發著啞,傳入耳朵里嗡嗡的。
“幼時父親很忙,整日不見人影,但他每次歸家,必會來我和阿姐房中看上一眼。”
“他雖是武將,性子卻儒雅,對我和阿姐兩個人總是十分有耐心。即使我是家中男丁,他對我學業和騎射雖然要求嚴格,但從不嚴厲,我但有錯處,他總是耐心細致的教導我。”
“我幼時很調皮,闖過很多禍事,父親從不責打,也不縱容。”
“他是很好很好的父親。”
溫婉的手一頓,瞧著對面那人眸色平靜,卻眼尾泛紅。
“京都事變那一日,父親追著福王出了宮便再沒有回來。去尋的人回來只說…路上撿到一只斷臂。”
“后來我便寄養在姑母宮中。陛下疑心父親叛變,對我…以及姑母都心有懷疑時常試探。姑母雖有皇后之尊,在宮里卻依然如履薄冰。”
“我和姑母都是魏家人,在陛下眼里都是罪人。十五歲我本該繼承父親國公爵位,可陛下不發明旨,其意便是敲打我和姑母。”
“我那時候就發誓,這一生……天涯海角…碧落黃泉…我也一定要找到父親,為他正名,為魏家人正名。我們姓魏之人,忠君愛國,從無二心。”
“如今我有了昭昭和琿哥兒,更不能讓他們背負從小便背負罪臣的污名和皇家的猜忌。”
魏崢望著她,整個人仿佛碎掉的玻璃,溫婉怎么做都將他拼湊不回原樣,溫婉張張嘴,想安慰他,可手里還拿著國公爺殘缺的骸骨,她又突然覺得言語空洞而蒼白。
“我從前不信鬼神。可是命運兜兜轉轉,剛好是我上了這座孤島,剛好我找到了國公爺的骸骨,或許是……國公爺在天之靈…護佑昭昭和琿哥兒。”
她握著魏崢的手,“此事塵埃落定,我們一定要留著趙映真的性命,一則是讓她為國公爺洗刷冤屈,二則是讓陛下親自判決趙映真。處理完這兩件事,我們便接國公爺回家——”
家啊……
他魏崢終于尋回父親,也有了家。
“好。我已經將軍報八百里加急呈上御案,陛下應該會讓我們盡快述職。我們明日便走——”
溫婉看一眼魏崢的腿,隨后笑道:“好,明日便走。”
魏崢的腿…需要宮中太醫醫治,再不能拖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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