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分鐘后,新城區分局那兩扇鐵大門“嘎吱”一聲打開,分別朝著左右挪動。
杜昂單手揣在褲兜里,臉上掛著熬了一宿的倦意,卻還是硬撐著笑容把我們一眾兄弟給送出門外。
此時,天剛蒙蒙擦亮,道邊的路燈還沒徹底熄滅,昏黃的光灑在地上,能看見空中飄著的細小塵埃。
杜昂拍了拍杵在我旁老畢的胳膊,嗓門比之前低了不少,帶著點沙啞:“這個點真尷尬,去吃夜宵吧,攤子都收得差不多了,要說吃早飯吧,人家估計剛支上爐子,豆腐腦都沒打熱,咱也也等不起,我就不跟大家伙瞎湊這個熱鬧了,從昨晚上后半夜一溜煙折騰到天亮,你們一個個眼窩子都青了,現在全老老實實的跟著小龍回家,踏踏實實躺會兒,別瞎琢磨沒用的了。”
說話間,他頓了兩秒鐘,眼神再次掃過我們幾個,最后落在我身上,語氣沉了沉:“有任何事兒,我直接給你們龍哥打電話,記住了昂,現在起,誰都不準再給我整幺蛾子,聽明白沒?”
見所有弟兄都不吭氣,紛紛望向我,杜昂皺了皺鼻子自嘲的笑了笑。
隨后,他的手往另外一方的褲兜里掏去,摸出包沒貼任何標簽的白盒香煙,就是他平常吸的那款。
迅速拆開煙盒,杜昂挨個給弟兄們遞了一圈:“來,抽根煙解解乏,回去好睡覺。”
輪到我時,他故意遲疑一下,眼神里帶著點說不清的意思,輕聲道:“小龍,你還有啥需要補充的嗎?”
“應該沒啥大問題,但是...”
我故意慢悠悠地把煙叼在嘴邊,拖著長音擠出抹笑容。
“咱別‘但是’了成不?”
杜昂直接打斷我,無奈地翻了個白眼,聲音里帶著點無語的味道:“哥哥我陪著你們小年輕熬了差不多一整晚,就算沒立啥大功,這苦勞總該算吧?讓我回去瞇倆點,緩口氣,回回神兒,算哥求你了,中不?”
說著話,他抬手舉起個銀灰色的防風打火機,“吱啦”一聲打著,火苗穩穩地湊到我嘴邊。
杜昂替我點煙?這事兒自打我倆認識以來,還從沒有過,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我深吸了一口,煙味嗆得嗓子有點癢,饒有興致的斜楞他。
而他已經收回手,一巴掌拍在我后背上,力道不輕不重:“等這兒的事兒結了,趕緊回晉西省那邊去,你帶著小兄弟剛下高速那陣兒,齊恒給我發過短消息,說他找的施工隊近期準備進場了。”
“進就進唄,施工本來就是他的活兒,跟我說啥啊?”
我不耐煩的打斷。
對于之前齊恒“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我到現在依舊耿耿于懷。
“咋跟你沒關系,你的任務就是替他處理施工期間的所有麻煩,現在工地上原有的那幫人,是真特么的膈應人,活不想干,又賴著不走,占著茅坑不拉屎不說,還動不動的就圍堵項目部,你回去趕緊把這事兒給處理利索了。”
他歪脖吐了口唾沫,語氣里帶著股煩躁,但又很快壓下去,“本來錢坤那邊就不太情愿把這活給你們,是我磨破了嘴皮子才求下來的,你記住我的話,跟錢坤處好關系,往后對你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哦。”
我應付差事的點點腦袋,其實心里頭明白的很,郭啟煌那事兒沒解決,杜昂斷然不會放我走的。
但我就想讓他當著所有弟兄們的面給個準話承諾,于是挑了挑眉梢,故意問道:“那郭啟煌這檔子麻煩咋辦?總不能就這么擱著吧?”
杜航順著我指的方向看了眼東邊的天,彼時天邊已經泛起一層淡淡的魚肚白,遠處的樓輪廓慢慢清晰起來。
他笑了笑:“還能咋辦?等天亮唄,啥事兒不得等太陽出來再說,黑夜沒捋明白的問題,那就擱在陽光下繼續嘮,滿打滿算頂多也就倆來小時,天就能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