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郭啟煌猛地拔高了聲音,脖子上的青筋都蹦出來了。
他往前湊了兩步,差點撞到光哥身上,被白沙用匕首柄懟了下后腰,才悻悻地退回去,可眼睛還瞪著瓶底子,滿滿的都是不服氣。
瓶底子沒急著回話,只是慢悠悠地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光晃得人看不清眼神。
他轉身往窗臺走,步子邁得輕,腳下的方口布鞋踩在地板上一點聲兒都沒有,可每一步都跟踩在郭啟煌的心上似的,郭啟煌的大臉盤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白,手也跟著開始抖,眼神不自覺的瞟向門口,估摸著是想找機會溜。
“你說我開玩笑啊?”
瓶底子走到窗邊,背對著我們,聲音平得像一潭水:“郭總,你活了這么大歲數,見過拿兄弟臉面開玩笑的嗎?”
說罷,他猛地抬手,“嘩啦”一聲推開窗戶,室外的風“呼”地一下灌進來,帶著股子塵土味,還夾雜著隱約的嘈雜聲,剛開始是模糊的嚷嚷,緊接著就炸了鍋。
“操你媽郭啟煌!敢動龍哥?活膩歪了是吧!”
“趕緊滾出來受死!不然把你酒店拆了!”
“媽的,等會兒沖進去,見著姓郭的就往死里揍!”
罵聲、喊叫聲、還有鋼管砸在鐵門上報的“哐當”聲混在一塊兒,跟悶雷似的往屋里鉆。
我心里“咯噔”一下,這動靜,怕是得有上百口子吧,而且那聲“操你媽郭啟煌”,粗嘎得跟破鑼似的,不是郎牙是誰?
瓶底子側過身體,沖郭啟煌勾了勾手指頭,嘴角噙著點嘲笑:“來來來,郭總,你自己瞅瞅。”
郭啟煌杵在原地不樂意動彈,被光哥推了一把才踉蹌著湊到窗邊,我也趕緊跟過去,扒著窗框往下瞅。
這一眼瞅下去,我頭發都快豎起來了。
樓下那院子本來是酒店的停車場,平時能停個三四十輛車,這會兒愣是被人擠得滿滿當當,連門口的馬路牙子上都站滿了人。
黑壓壓一大片,全是年輕小伙,一個個梗著脖子仰頭往上看,臉上不是橫肉就是戾氣,手里攥著鋼管、片砍的不在少數,還有人扛著鐵鍬,一看就是剛從工地上趕過來的,為首那個光著膀子,一身古銅色肌膚,正是郎牙,他正叉著腰站在最前頭,嗓門喊得最大最響亮,脖子上的汗珠往下淌,順著鎖骨流進胸口,看著跟頭暴怒的公牛似的。
他旁邊站著的都是他那幫搶工地的小兄弟,穿得五花八門,有的穿工裝褲,有的套迷彩服,褲腳沾著泥,鞋上還帶著水泥點子,估摸著是剛干完活就撤過來的。
有個矮胖的小子,手里攥著根手腕粗的鋼管,正使勁往地上戳,“咚咚”響,嘴里還罵:“啟煌?我看是‘起黃’,等會兒打得他渾身發黃!”
“哈哈哈..”
旁邊的人跟著哄笑,笑聲里全是狠勁。
再往邊上瞅,更扎眼,一堆染著五顏六色頭發的毛頭小子,紅的、綠的、藍的,跟把調色盤扣在腦袋上一般,有的還留著雞冠頭,額前的碎發挑染得發亮,隔著老遠都能看見。
他們穿得也花哨,破洞牛仔褲配鉚釘夾克,有的耳朵上掛著好幾個耳釘,晃得人眼暈,還有的滿身雕龍畫鳳,不用問也知道是二盼手底下的那群弟兄們。
二盼的小老弟們基本都來自“街面”,專收那些混不吝的半大孩子,平時看著吊兒郎當,真到動真格的時候,比誰都敢沖。
這會兒有個染著粉色頭發的小子,正站在一輛面包車上,手里拿著個擴音器,喊得臉紅脖子粗:“郭啟煌!曹尼瑪!”
“曹尼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