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倆跟班跟釘在地上似的，叫小強的司機還是那副悶葫蘆模樣，雙手背在身后，眼觀鼻鼻觀心，豆小樂倒是比平時瞅著立整些，灰色的夾克衫映襯著他整個人高挑、板正。
“我果然沒看錯人啊，臭小子。”
杜昂朝我昂起下巴頦，聲音不高，卻壓得住夜風里的雜響：“之前總覺得你就是四六不分的小盲流子，成天跟人逞兇斗狠，沒想到你心里頭還揣著點真東西，對情誼這玩意兒的執著，確實讓我另眼相看。”
他往前挪了兩步，繼續道：“你要是這會兒跟李廷那老東西撇清關系，拍拍屁股走人，我倒真得琢磨琢磨，你這家伙是不是骨子里就沒點實在氣，跟那些見利忘義的貨沒兩樣，但現在看來，我沒押錯寶。”
我叼著煙沒說話，心里頭卻翻江倒海。
這狐貍犢子，說話簡直跟打太極沒什么兩樣，聽著像是夸我，可每句話都跟帶鉤子似的，不知道想釣啥。
“別跟我這兒揣著明白裝糊涂，你當江湖是啥？是街頭混混掄鋼管？還是賭場里擲骰子？都不是。”
杜昂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忽然低笑一聲，那笑聲里沒多少暖意，他伸手戳了戳自己的胸口位置道：“是這地方得有桿秤，稱得出輕重，辨得清好歹。”
“有人把‘道’字貼腦門上，見人就喊兄弟，轉頭就把人賣了換酒錢，也有人嘴里不說漂亮話，可真到節骨眼上，能把后背交給你。”
他盯著我，眼神跟探照燈似的：“你勉強能算得上后一種，李廷不是啥好鳥，可你念著那點舊情，沒把他扔下不管，這就叫‘道’。”
“杜哥，您就別繞彎子了。我就是個小混混，沒您那么多道理可講。我只知道，當初李婷幫過我，現在他有難處，我不能當縮頭烏龜。”
我猛吸了口煙干笑。
“說得好！”
杜昂點點頭，語氣里添了點真意思：“戲文里總唱‘盜亦有道’，其實啊，這世道哪行哪業都一樣，賣菜的得稱足斤兩，修鞋的得釘牢鞋掌，混江湖的，就得認賬。欠了人的，得還；應了人的，得辦。這就是規矩，破了規矩，路就走不長了！”
“去吧，在哪折了的面子，在哪再撿回來！今天我幫你鎮場！看看那幫牛鬼蛇神究竟長了幾個腦袋！給老李廷一個交代，也給你們自己的一個交代！”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借口的方向。
我心里冷笑，說得比特么唱的還好聽。
真當老子傻呢？你杜昂會因為我護著李廷就另眼相看？
八成是今天早上郭啟煌那通電話，把丫挺損得夠嗆，他狗日的心里憋著口邪火！
哪是嘰霸夸我講道義，分明是自己那股子惡氣沒處撒，想要借我的手，給郭啟煌找點不痛快。
我就是他手里的槍，現在裝膛上彈，就等扣扳機了。
“您的意思是，這趟渾水，我非蹚不可？”
可這話我沒說出口，只是彈了彈煙灰。
“不是非蹚不可，是該蹚！我沒來前你不是已經打算動身了嗎？”
杜昂糾正我，眼神里閃過一絲銳利：“你以為郭啟煌針對的是李廷？是陳美嬌？錯了，他是想踩著你們這些人，給我上眼藥，這口氣，你能咽，我咽不下。”
“記住了，江湖這碗飯，難吃就難吃在‘認’字上。認了兄弟，就得護著；認了事，就得扛著。今天你敢扛下這事兒，往后走夜路，就有人給你點燈。”
他忽然拍了拍我的后背，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勁兒。
我看著他轉身的背影，心里頭跟明鏡似的。
行吧，老狐貍想借刀殺人，我也正好要去會會郭啟煌，就算沒有他杜昂，這趟我也得去！
只是他口中的那套關于“江湖有道”的說法，聽聽就行。
真到了利益場上，道不道的，還得看誰的拳頭硬、本事橫。
又偷摸瞄了眼杜昂冷峻的側臉，我心里暗暗琢磨：行，成全你！反正有人兜底，就算今晚上給天捅個大窟窿出來，也不需要我來補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