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趕緊伸手攙住他胳膊,另一只手往院里招呼著。
進了小院,我本想領他去廳堂,李廷卻指著大槐樹底下的石桌石凳:“咱就擱這聊吧,外頭通風,說話也敞亮。”
我心里門兒清,老頭兒是不想讓屋里人聽見我倆的對話,當即點點腦袋:“成,聽您的。”
“那什么..”
李廷坐下后,抽吸抽吸鼻子,沖我訕訕一笑:“先給我來顆煙,出門急,忘帶了。”
“李叔來啦!你們先坐著,我去切點水果,泡壺茶!”
我剛把煙盒和打火機遞過去,安瀾就從屋里走了出來,瞅見李廷,馬上熱乎地一笑。
“不用不用,太客氣了。”
李廷趕忙擺手。
“讓她忙活去吧。”
我接過話頭,又拿起打火機,替他點上叼在嘴邊的煙卷:“她老跟我念叨,說您對我們這幫孩子上心,一直想謝謝您,又不知道咋表達。”
“挺好,真挺好的。”
李廷吸了口煙,煙霧從嘴角飄出來,她默了幾秒才開口:“龍啊,我琢磨了半天,都不知道該咋跟你交談,但有些話又必須得開口,所以說輕說重你都別著急,我說實話哈,你們這次跟彭飛硬剛,確實挺給我長臉的,但是...”
“您直說就行。”
我打斷他,低聲道:“咱倆之間,不用整那些虛頭巴腦的。”
“彭飛那幫人傷了你倆兄弟,哦不,是四個,倆送積水潭了,我知道這事兒時候也急眼了,真的!可今天你的手下在醫院大門口折騰老彭家那小子,又是光屁股又是放鞭炮的,讓他丟盡了臉,論起來,咱也算扯平了。”
李廷彈了彈煙灰,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咋能叫扯平呢?”
我眉頭瞬間擰成一團疙瘩,直接打斷他:“叔,我四個兄弟躺醫院里遭罪,他彭飛頂破天是被鞭炮崩破點皮,丟人歸丟人,疼嗎?您再去瞅瞅我那幾個兄弟...”
“是是,你說的都在理,叔懂。”
李廷趕緊點頭,臉上堆著干笑,話鋒卻一轉:“可咱得認個現實,人和人不一樣,命和命也不同,我不是偏幫他,咱摸著良心說,你這四個兄弟綁一塊,真能比彭飛的小命金貴么?我說的對嗎?”
“不對!一點都不對!”
我猛地拔高了嗓門:“彭飛的命值多少錢我不知道,但我這幫兄弟,在我心里頭,個個都值萬兩黃金,個個都是特么無價之寶!他彭飛拿啥比?要說他投胎投得好,這我認,但要說他比我們金貴,我死都不認!”
“龍啊,你先消消氣,聽叔把話說完。”
李廷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往石凳那邊努了努嘴:“坐下說,坐下說。”
“叔啊,在您跟我講道理之前,我先冒昧的挑您一句理啊。”
我往前傾了傾身子,語氣里帶著股子執拗:“之前您和田強、彭海濤找到我,我知道您是想當說客,想讓我把這事壓下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息事寧人的,那時候我頂撞了您,確實沒給您留面子,這錯我認,該咋罰我都接著。”
我頓了頓,盯著他的眼睛,繼續道:“可您之前明明親口說過,江湖事江湖了,這樣誰都挑不出毛病,對不?彭飛帶著李濤的人在水晶宮圍毆我們哥幾個,有視頻有人證,田強硬說要立案查辦,到現在連點動靜都沒有,我不怪田強,誰讓人家投胎投得好,有個好老子呢?再者說,這本來就是江湖事,用我兄弟的話說,我們本來就是走江湖、撈偏門的,擱社會上今天你打我,明天我干你,全叫常態,所以,我沒求您施以任何援手吧?畢竟,輸仗不丟人,跪著才現眼!”
“現在我兄弟把他送進醫院,這不也算江湖事嗎?叔,您別給我打馬虎眼,我想要聽您一句真真切切的回答,這算不算江湖事兒?”
見他沒有言語,我提出質疑。
李廷沒猶豫,重重點頭:“嗯是,算江湖事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