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蒼漸漸聽出十五太姑婆一番話中表達出來的息事寧人的態度。
可容老二買兇刺殺圣女,害死了容莎,而且在州城中散播謠言,污蔑圣女,還派人打傷他。現在,他為了逼容老二露馬腳,不惜自傷。圣女和他們姐弟都深受其害。他怎么咽得下這口氣?
“太姑婆……”容蒼雖然心情激憤,但說話仍小心翼翼,“難道圣女遭遇刺殺的事就這么算了?我挨打的事也不值一提?傳出去,容氏顏面何存?”
十五太姑婆面色凜然,顯然動了怒氣。
容蒼一見,嚇得伏低身體,不敢抬頭。但他想到,圣女和容老二的爭斗不可能就這樣不了了之,就算圣女寬宏大量、為了容氏一族的安寧不再計較,然而容老二陰險毒辣、自私自利、絕無可能善罷甘休。
等到他詐死的事被揭發,容老二肯定會去調查他是如何發現秦班主這個幫兇的,到時,小荷便會暴露。他身為容氏子弟,有人手護衛,也有太姑婆盯著,容老二或許不會明目張膽來害他。可小荷只是一個無依無靠的小小丫環,即使有他的保護,也無法保證安全。
他怎么忍心看他心愛的小荷受難呢?
想到這里,容蒼心里增添了幾分勇氣,身體也不再顫動。
就算十五太姑婆怪罪,他也不改初衷。
“圣女遭遇刺殺,事關容氏和厲氏,如何處置,如何保全兩姓的顏面,是鱟蝎部首領應該考慮的事,輪不到你這個不懂事的毛頭小子來指點。”十五太姑婆見容蒼冥頑不靈,一點憐惜變成三分不喜,“至于你挨打的事,你有什么證據證明是二老爺命人打了你?”
容蒼飛快準備好他的說辭,并抬起頭來,做出回答。
“我沒有證據,不敢妄言。但我手里已經有了打傷我的人的線索,只要追查下去,就能找出背后的主使。容蒼懇請太姑婆為我詐死之事保守秘密,給我一點時間查明真相。求太姑婆看在我無辜挨打的份上,可憐我一次,成全我一次。”
十五太姑婆沉默半天,目光在容蒼臉上徘徊,似乎已將容蒼看透。
“你老實交代,你挨的打和你腹部受的傷,是不是你使的兩次苦肉計?”
容蒼驚道:“不!太姑婆明察!要不是我查到打傷我的那個男人就住在攬月班,我還不知道攬月班的班主是……先前街頭流傳著一些損害圣女聲譽的風言風語,我追查到一個叫作牛二斗的香油販子身上。當我上門質問牛二斗的時候,有個身手矯健的男人突然出手打傷了我。如果我要利用那個男人來攀扯秦班主,我現在應該拿著人證來見太姑婆。我怎么會讓那個男人逃脫?”
十五太姑婆老眼渾濁,此時此刻的眼神卻犀利如刀。
“我姑且相信你真的無辜挨了毒打。那么,你也承認,你是為了攀扯二老爺,才使苦肉計留下秦班主這個人證,還故意讓人證落到官府手里,目的是利用官府反過來逼迫容氏處置二老爺?”
容蒼聽后頓時慌了神。陰謀陷害族人,這個罪名的輕重不亞于謀害圣女,他如何擔得起?
“太姑婆,我沒有!我也沒料到秦班主會落到官府手里。我是在巫圣堂動手的,我也不知道官府竟然敢來巫圣堂搶人!我想,官府里頭不也盡是我們的人嗎?他們把人證帶走又如何?太姑婆,我絕不會做出這種吃里扒外、豬狗不如的糊涂事,你要相信我呀!”
十五太姑婆心底其實并不認為容蒼有如此厲害的心機手段去對付容老二,否則,現在求到她跟前來的人就會是容老二了。
她咄咄逼人提出質疑,一半是在威嚇容蒼收手,一半是在套問整件事背后是不是有人在興風作浪。
說來說去,攬月班班主秦湘湘始終是一個繞不過去的關鍵人物。
對于容老五提出的擔憂,她也越發重視。
“你還不糊涂嗎?秦班主昨夜確實遭遇了刺殺,但是,主使刺殺的人不是二老爺,而是四老爺。四老爺為了保守鱟蝎部舉事的機密,避免這起兇案引來官府對容氏的調查,所以私自策劃了一場暗殺。可惜,他沒有成功。你自以為布置了一個完美的擒兇羅網,結果卻認錯敵人,掣肘同族,給容氏帶來不可估量的風險。為了一己之私、陷所有族人于險境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你自己。你到現在還不知悔改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