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十五太姑婆手里的藥瓶是一份他迫切需要的關切和支持,他毫不遲疑、恭敬接過這份賞賜。
叩謝太姑婆以后,他將傷藥施用在傷處。盡管他自己動手上藥存在一些不便,但他仍一一克服,沒有叫一聲痛、一聲苦。
十五太姑婆是個極難討好的人,或者說,后輩們安守本分就是一種討好,刻意賣弄聰明反而會引起她的厭惡。
人人心照不宣,十五太姑婆生就一副鐵石心腸。它冷硬無情,足以用來對付冒犯容氏的外敵。它也刻薄嚴厲,足以用來教訓族中的忤逆子弟。
誰也沒想到容蒼今日表現出來的敦厚樸實和忠心赤膽恰恰投了十五太姑婆所好,此時他才能得到十五太姑婆的一點垂憐。
雖然容蒼做出了以下犯上的不敬之舉,但十五太姑婆在做出懲罰后便看到容蒼的改正,她也不再揪著這個錯處不放。
同時,她顧念到容蒼對圣女、對容氏的忠心,見容蒼并未被憤恨沖昏頭腦、寧愿使一招苦肉計自傷、也不愿主動去傷害族人,她心里仍將容蒼當成后輩來教導,而不是一味貶抑。
容蒼趁著上藥的時間理清了思緒。
“太姑婆說得沒錯,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我賠上前程、賠上性命,只為了找出刺殺圣女的元兇、找出殘害族人的禍首。”隨著神智漸漸回歸,容蒼說話重新變得有條有理,“我親眼目睹西二營嘩變,親眼目睹圣女帶領死士深入濁澤。首領為容氏大計嘔心瀝血,圣女為族人的安危出生入死,我怎么能眼睜睜看著某些人為了一己之私、毀壞容氏大計、陷所有族人于險境?我不后悔,只要圣女平安、容氏興盛,我就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他本想做出大義凜然的模樣,但他傷痛在身,聲音虛弱,氣勢上先遜了三分。
十五太姑婆聽容蒼回答了她提出的兩個問題,卻仍不滿意。
她另起一個話頭,循循善誘。
“你可知道,我這大半輩子教導過多少圣女?”她蒼老的嗓音透出一股歷經滄桑的厚重意味。
容蒼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更沒有打聽過。
十五太姑婆自問自答:“兩個?三個?都不是。連同容溪,我總共教導過八位圣女。而且,我自己曾經也是鱟部的圣女。我比任何人更有資格說:圣女享有容氏一族最高的尊榮,為族人出生入死本來就是圣女的職責。”
憑十五太姑婆的年紀、輩分以及資歷,這番話從她嘴里說出來,確實沒有人能夠反駁。
容蒼以為十五太姑婆誤會了他的意思,忙辯解說圣女并無私心。
十五太姑婆搖了搖頭。
“容溪為族人出生入死是她的職責所在,她做得很好。二老爺將他的兒女送去參加質驗儀式,同樣也是在盡心做好他身為容氏子弟的本分。他這么做,非但不是一種過錯,反而是一份功勞。”
容蒼張著嘴,卻說不出話。
十五太姑婆繼續說:“如果新圣女登位之時,讓位的舊圣女都心懷忿嫉,那么,我們容氏早就四分五裂了。歷任圣女退位,都是因為巫圣神力的轉移,而不是因為某個人的退縮或者爭奪。倘若當年我違逆巫圣神意,貪戀圣女之位,何來后進的八位圣女?何來容溪?”
容蒼心中惶恐,他不敢質疑十五太姑婆的一言一行,更不敢妄加揣測容溪是否貪戀圣女之位。
他咬著舌頭,不敢出聲。
“容溪是一位為人稱道的好圣女。她能平安走出濁澤,證明她仍然受到巫圣神力的庇護。質驗儀式已經停止。只要容溪像以前一樣,兢兢業業,恪盡職守,她仍然會是我們容氏一族引以為傲的圣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