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某種學者式的克制熱情:
“看這段批注,他認為風暴中的我們站在窗前擁抱,其實暗指死亡......”
“就像兩個人站在生與死的邊界上!”
林清淺脫口而出,隨即有些不好意思:
“我是說這個解讀很獨特。”
張杭的眼睛亮了起來:
“你讀過霍蘭德對特朗斯特羅姆的評論?”
“當然!他那篇關于沉默美學的......”
林清淺突然停住,臉頰泛起紅暈:
“抱歉,我太激動了。”
黃鈺彗站在一旁,感到自己像個闖入鏡頭的多余人物。
純粹是多余了!
按照劇本,她現在應該悄悄離開,給兩人創造獨處空間。
但她的腳像生了根,無法移動。
她看著林清淺臉上那種久違的光彩,她應該很久沒有這樣純粹的興奮了。
“我去樓下看看新到的雜志。”
黃鈺彗終于擠出一句話,轉身時瞥見張杭嘴角幾不可察的抽動,那是張杭式的得意微笑,轉瞬即逝。
樓梯似乎比上來時長了許多。
黃鈺彗在轉角處停下,從她的角度可以看到二樓的情景。
張杭和林清淺并肩站在窗前,張杭正在說什么,手指在書頁上輕輕滑動,林清淺微微側頭傾聽,不時點頭。
畫面美好得像一幅雷諾阿的油畫。
樓下咖啡區幾乎空無一人。
黃鈺彗點了杯拿鐵,坐在能看到樓梯的位置。
那個戴鴨舌帽的年輕人不知何時已經離開。
黃鈺彗等服務員走開后,迅速將紙條塞進口袋。
半小時后,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林清淺的眼睛里閃爍著光彩,手里緊抱著那本波羅的海。
張杭跟在她身后,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親近但不越界。
“程默找到的不僅是這本書。”
林清淺興奮地對黃鈺彗說:
“還有譯者1978年在烏普薩拉大學的講座錄音!”
張杭靦腆地推了推眼鏡:
“只是碰巧我老師認識幾個北歐文學研究者而已。”
他的目光掃過黃鈺彗,短暫得像是偶然,但那一瞬間黃鈺彗分明看到了張杭的眼神:戲謔而得意。
“你應該聽聽那段錄音,他對‘車站’的解讀完全顛覆了傳統視角......“
林清淺繼續說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脊。
黃鈺彗強迫自己微笑:
“聽起來很棒,你們聊得很投緣?”
張杭適時地看了看手表:
“我該走了,約了版畫工作室的時間。”
他又對林清淺點點頭:
“書你先拿著看吧。”
“等等!”
林清淺咬了咬下唇:
“怎么還給你?”
黃鈺彗注意到張杭的猶豫表現得如此自然,微微蹙眉,手指無意識地敲打大腿外側,最后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微笑:
“有緣自會再見,有些相遇需要保持神秘感對吧?如果我們不能相遇,那這本書就是我送給你的禮物吧。”
他轉身離開的背影挺拔而孤獨,帆布背包上的徽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林清淺站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術。
“他簡直......”
林清淺的聲音輕得像嘆息:
“真的像是從書里走出來的人,好奇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