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我們繼續深入城市,街道兩旁的景象愈發破敗。
曾經繁華與生機的商鋪,如今都已門窗緊閉,玻璃上蒙著厚厚的灰塵,如同死者渾濁的眼球。
不少招牌已經歪斜、墜落。
偶爾有幾盞路燈還在茍延殘喘,發出“滋滋”的電流聲,投下慘白而搖曳的光芒,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如同張牙舞爪的鬼影。
整個世界只剩下黑白灰三種色調,死寂得令人心頭發慌。
只有偶爾從遠處傳來的一兩聲短促而凄厲的慘叫,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短暫地打破沉寂,隨即又被更加濃重的黑暗和死寂所吞噬。
“這…這是怎么回事?”
呂輕侯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他指著半空中,眼中充滿了驚恐,“天…天上在下什么東西?”
我抬起頭,目光穿透昏暗的夜色。
只見半空中,開始飄落一些如同紙片般的東西。
但這絕非普通的紙張,它們呈現出一種暗淡的、浸透了污血的紙錢。
它們并非輕飄飄地落下,而是帶著一種詭異的“咻咻”聲。
“小心!別讓它們碰到!”
我沉聲提醒,雖然我知道,對于那些早已失去靈魂的行尸走肉來說,這種提醒毫無意義。
這些飄落的“紙錢”,正是此地邪惡秩序運作的關鍵一環——“買命符”。
它們來自某個陰森國度的死亡契約,一旦觸碰到生靈溫熱的血肉,便會發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滋啦”輕響,像是燒紅的烙鐵燙在生肉上。
隨即,它們便會如同擁有生命的蛭蟲般,強行、深深地嵌入皮肉之中,
任憑你如何撕扯、摳挖,都無法將其剝離,反而會帶下大片的血肉,留下更加猙獰的傷口。
更可怕的是,一旦嵌入,這些“買命符”便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黑、枯萎,然后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詭異地與周圍的皮膚融為一體,形成一塊塊形狀不規則的、如同尸斑或詛咒烙印般的丑陋黑色印記。
這印記并非簡單的傷痕,它更像是一種標記。
它會不斷地、緩慢地汲取宿主的生機與活力,散發出淡淡的、如同陳年尸骸般的腐臭氣息,同時也在無形中改變著宿主的靈魂本質,將其逐漸同化為這冰冷秩序的一部分。
葉清歌拉著我的手,一臉驚恐問道:“我們為什么不找個地方躲起來?”
我搖了搖頭,神色無奈:“中元劫已經到了,逃無可逃,避無可避。只能想辦法過劫。”
“否則我們就會和他們一樣!”
葉清歌順著我指的方向看過去,臉色頓時劇變。
在街道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他們如同失去了所有感官的木偶,任由這些如同死亡請柬般的“買命符”一片片地落在自己身上,嵌入皮肉,留下一個個丑陋的黑色印記。
他們的臉上是那種令人心寒的、被恐懼徹底掏空后的麻木,眼神空洞無神,只剩下一具具行走的軀殼。
他們對眼前正在發生的、足以讓任何正常人瞬間精神崩潰的恐怖異變,表現出一種令人絕望的、徹底的麻木不仁。
他們甚至不會去拂落,不會去躲避,只是如同等待宰割的牲畜般,默默承受著這來自‘中元劫’的烙印。
“啊!”
朱明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一片“買命符”如同長了眼睛般,精準地劃破空氣,擦著他的臉頰飛過,留下了一道細微的血痕,隨即如同活物般黏在了他旁邊的墻壁上,迅速變黑、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