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長要當宋公,小弟自然鼎力支持。”劉道規人還在返回襄陽的船上,劉懷肅特意從廣陵趕來。
朝廷不僅封劉裕為宋公,以廣陵、晉陵、吳、會稽等十郡為宋國,備九錫之禮,加劍班三十六人,入朝不趨,贊拜不名,劍履上殿。
權臣三件套樣樣備齊。
不過劉道規也被封為沛公,以彭城、沛、蘭陵等十郡設置沛國,加劍班二十四人。
對封國劉道規其實并不怎么在意,但朝廷封的這個“沛公”,就相當有意思了。
劉家的老祖宗也是從沛公干起的,不過漢高的沛公是縣公,而且還是別人的尊稱,并非正式任命,相當于沛縣首領造反頭子的意思。
朝廷給自己加了一個“沛公”,似乎有意無意在暗示什么……
劉懷肅接著道:“丞相準備明年親自率兵北伐,不知大將軍意下如何?”
“這么快?兄長的身體……”
“土斷已有小成,建康募兵三萬,兵甲充足,士氣正盛,丞相欲先平姚秦,而后北伐魏國,克服神州,恢復華夏。”
“兄長的雄心還是那么大。”
如果這些話從別人嘴中說出,劉道規就當他得了失心瘋。
滅姚秦機會頗大,如今漢中、弘農、順陽這些要地都在手中,姚興自己也被劉勃勃折騰的夠嗆,外強中干。
但魏國非同小可,拓跋珪在位的時候,國中叛亂此起彼伏,從東到西從北到南,到處都在反,拓跋嗣上位后,外和諸國,內撫諸族,國中呈現一片祥和的景象。
雖然這一切離不開拓跋珪的計口授田和各種改制,但拓跋嗣能坐穩江山,調和各種內部矛盾,壓住國中勛貴和豪酋,已經非常難得。
這兩年計口授田轉牧為耕,逐漸顯露威力,不斷增強魏國的國力。
晉室這些年雖然也在推行土斷,抑制豪強,確確實實改善了百姓生存狀況,但在劉道規看來,并不徹底。
晉陵、廣陵二郡成了土斷的法外之地。
而且劉裕與幾大高門之間也在媾和,高門的確收斂了一些,但本質未變。
劉懷肅目光一閃道:“唯有北伐,方能捏合各方勢力,丞相這兩年休養身體,為的就是這一戰。”
“既然兄長一心一意北伐,我必會全力配合,滅姚秦后,其他事再論。”劉道規自然能聽出他的言外之意。
再不北伐,兩邊就要迎面相撞了。
朝廷封了一個宋公,再弄出一個沛公,就是想挑撥兩邊沖突。
劉道規和劉裕或許不會受多大影響,但下面的將士肯定不會這么想。
地域沖突和矛盾不會消失,只會轉移,如今劉道規代表西府和一部分北府,兼地方勢力,劉裕代表朝廷和北府。
幾乎延續了晉室南渡以來的東西沖突,以及朝廷和地方的博弈。
唯有北伐,才會調和各方勢力的利益,尋到一個新的平衡點。
其二,劉裕走這條路,其實也是在走桓溫的舊路,他現在是宋公,滅了姚秦便是宋王,滅了北魏,便可登基為帝了。
安排的嚴絲合縫。
不管怎樣,姚秦肯定是要滅的,這與劉道規的先西征獲得戰馬來源,而后攻打魏國的路數不謀而合。
劉懷肅想了想,道:“攻打北魏之事……”
“再看吧,若順利拿下姚秦,趁勢攻打北魏未嘗不可,若西征不順,只能從長計議。”劉道規沒將話說滿。
“那就這么說定了,我立即趕回建康,稟報丞相。”劉懷肅極為干練,沒在此事上糾纏。
劉道規望著他兩鬢的白發,略感心酸,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彈指一揮間,韶華飛逝,“你我兄弟這么多年方才團聚,何不多留幾日。”
“軍情緊急,此番北伐非同小可,秦魏非南燕、譙蜀小國,建康新軍還需整訓,實在脫不開身,待北伐大業成功,我等兄弟再痛飲不遲。”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劉懷肅一拱手,轉身大步離去,下了樓船,乘上一艘三桅艨艟,快速向東而去。
封愷道:“這么快就要北伐?國中空虛,將士征戰連年,軍心疲憊,秦魏皆是大國。”
“不是這么快,是必須北伐,我們國中空虛,軍心疲憊,姚秦更空虛更疲憊,不是還有一年時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