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太極殿。
前后不到兩個月就沒滅亡了譙蜀,讓建康也松了一口氣,不然長期轉運糧草,劉裕多年的土斷的成果也會付之東流。
“南中荒蠻之地,何必多此一舉,設置庲降都督府?依屬下之見,如今四海升平,當召大將軍回京。”
謝裕的一番話,立即讓太極殿內落針可聞。
誰都知道這句話其實就是攤牌的意思,當初司馬昭對付諸葛誕,用的就是這一招。
如今朝廷控制揚江廣三州,交州刺史杜慧度也站在朝廷一邊。
這幾年江左經過劉裕的土斷和劉穆之的悉心治理,恢復了不少,最顯著的成效便是錢糧增多,人口增長。
有了錢糧和人口,自然要募兵,建康募集的新軍多達三萬。
加上各大高門,湊出五萬大軍不難。
雖然與劉道規還有巨大差距,但守住江左不難。
而且朝廷的最大優勢是大義和名分,劉道規抗詔不遵,便是亂臣賊子。
南燕、妖賊、譙蜀相繼覆滅,北魏一門心思用在內部,姚秦被劉勃勃折騰的油盡燈枯,晉室外患皆平。
外患沒了,很多人心思逐漸轉為內斗上。
這是晉室一百四十多年的老傳統。
徐羨之趕緊道:“萬萬不可,若無大將軍鎮于外,不知有幾人稱王,幾人稱帝,如今天下方定,百廢待興,正是勵精圖治之時,豈可再生波折?”
劉裕笑盈盈的望著謝裕,“你真想讓大將軍回返朝廷?”
謝裕一怔,劉道規肯定不會孤身返朝,而且劉裕的心思也不明,傳言當年在項城,兄弟兩人早有約定。
萬一劉道規返回朝廷,劉裕交出權柄,王謝這些高門就要跟著衰落了。
劉道規在外面的土斷比劉裕更激進,也更血腥。
“屬下對丞相忠心耿耿!”謝裕說了一句折中討巧的話。
劉裕眼中泛起微光,“如今南燕、妖賊、譙蜀相繼覆滅,只剩下秦魏二賊,拓跋嗣繼位以來,拔賢任能,安撫柔然,招諭北燕,大興文治,此人之害猶在拓跋珪之上,假以時日,必成大患,今土斷初定,江左翕然,當厲兵秣馬,獎勵三軍,出兵北伐,克服神州!”
病虎也是虎。
劉裕心中有北伐的夙愿,而只有北伐,才能暫時掩蓋兩邊的矛盾,亦能提升劉裕的威望。
北魏這兩年的確太平靜了,平靜的不像是一個游牧部族建立的國家。
但劉裕卻從這種平靜中嗅到深深的危機。
拓跋嗣繼位之后,將精力全部集中在內斗,繼續深化拓跋珪的改制,魏國也因此進入快速發展期,河北也逐漸歸心,內亂悉平。
這種局面連當年慕容垂都沒做到過。
再給魏國五六年,一個涵蓋陰山南北、集合游牧農耕的強大國家逐漸顯露身影。
劉裕算是給晉室重新尋到了一個強大的外患。
而且他所言非虛,北魏從拓跋珪牛川起兵開始,侵略性便深入骨髓之中,一直有侵吞天下的野心。
劉穆之率先拱手,“鷙鳥將擊,卑飛斂翼,猛獸將搏,弭耳俯伏,秦魏一旦壯大,必然逐鹿中原,南下江淮,大戰不可避免。”
見手下最得力之人贊同,劉裕滿臉喜色,“道和之言是也,拓跋嗣年紀輕輕,甫一上位便能鎮住國中勛貴,亦非常人。”
北方胡國,不怕那些張牙舞爪的,最忌憚的就是這種悉心治理內部的。
而拓跋嗣之前逃出平城,藏匿于外,手上沒有一兵一卒,拓跋紹內亂時,他卻能說動長孫嵩、安同這些勛貴支持他殺回平城。
能力可見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