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劉敬宣冷嘲熱諷道:“郎君果然精通兵法,能想出這般好主意。”
劉義真聽出譏諷之意,“劉太守將門出身,莫要丟了我彭城劉氏的臉面。”
“你——”劉敬宣一張紅臉氣的發紫。
“車士不得無禮!”劉道規臉色一沉。
劉敬宣畢竟是他的長輩,算起來還是遠房叔父。
劉義真斜了一眼劉敬宣,“叔父恕罪,侄兒一時口不擇言。”
“對長輩不敬,乃是不孝,罰你回房思過,三日不得外出,不得與外人接觸。”劉道規趁機將他弄遠一些,眼不見心不煩。
“叔父……”劉義真臉色一變。
劉道規盯著他眼睛,“軍中何來叔父?此乃軍令,莫非你要抗命嗎?”
真動起怒來,劉義真又怕了,縮回眼神,“侄兒不敢。”
“去吧。”劉道規揮手。
劉義真拱手而退。
直到他走出大帳,封愷才道:“成都堅固,旬日之間難以攻克,我軍糧草自建康溯江而上,萬里迢迢,頗為不便,且江左空虛已久,長期必定難以堅持。”
伐蜀最大的問題就是糧草。
“無妨,別忘了我們此行有府兵,傳我將令,所有府兵就在成都城外屯墾,再從江陵轉運耕牛、種子、糧食。”
府兵最大的優勢便是耕戰一體,而成都號稱天賦之國,城外皆是平原,水網便利,想怎么種就怎么種。
恰好現在是春耕時節,手腳快一些,能追上節氣。
蜀中多山多水,白帝城北就有一座鹽山,而永安西南的云安,還有大型的鹽礦,號稱巴蜀“鹽都”。
有了這些鹽山,這一戰獲利頗豐。
如今就看成都能扛多久。
劉道規也不著急進攻,將府兵送上去,開始大規模屯田。
譙縱雖然早早施行了堅壁清野之策,但田地和水渠還在,不算荒地,稍微翻翻土,就能種上稻和粟。
沒過兩天,就有斥候傳回捷報,“報,我軍屯墾,蜀軍士氣大跌,朱齡石將軍趁機發動猛攻,一舉攻克成都外城,譙縱、桓謙自知大勢已去,率兵向北突圍,段宏將軍率三千精騎追擊,蜀國尚書令馬耽封存府庫,打開內城門,迎我軍入城。”
“為何我領兵來攻時,蜀人抵抗如此堅決?”劉敬宣滿臉郁悶。
劉道規安慰他道:“當初伐蜀諸軍各懷心思,在黃虎遭遇抵抗后,都不愿意出力,久而久之,蜀軍便看出端倪。”
此次伐蜀,外水、中水、內水全部突破,蜀軍已經破膽,府兵又在成都平原上屯墾,蜀人知道大勢已去,也就沒了抵抗的心思。
蜀人仇視晉室是一方面,但自古以來,蜀中一直被外部勢力征服,早就習慣了。
戰國時被秦國攻陷,東漢時候,吳漢舉兵來伐,攻破成都,縱兵大掠,漢末先被劉璋父子占據,后又被劉備攻入,接著便是鐘會鄧艾伐蜀,而后便是李特率領關中流民建立“成漢”,被桓溫滅了之后,又被前秦攻占……
所以蜀中雖然封閉,但也比較容易接受外來強權。
勝負已分,蜀人不會像南燕那般死扛到底。
而且蜀中并非所有人都仇視晉室,擁護的人也不少,連蜀國尚書令馬耽都開城投降了。
總之戰贏的還算比較輕松,蜀中晉人大多得以保存。
不過還沒高興多久,斥候又飛奔來報,“報……沈田子沈林子劫掠府庫,受王仲德將軍攔阻,兩軍發生毆斗,毆死三人,傷一百二十七人,后被朱齡石將軍率軍勸開!”
劉道規眉頭一皺,沈田子沈林子還是這么膽大妄為,走到哪里都不肯吃虧。
開戰之前,千叮嚀萬囑咐,不可互相使絆子,坑害同袍,大戰還未完全平息,就故態復萌了。
封愷道:“此事非同小可,沈氏兄弟一向桀驁不馴,必須大將軍親至。”
劉道規然其言,現在還能挽回,如果演變為內訌,麻煩就大了,譙縱和桓謙跑了,蜀中還有很多城池負隅頑抗。
晉軍自己亂起來,弄不好陰溝里翻船。
遂召集親軍,登上劉鐘的樓船,從中水以最快的速度駛向成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