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槐沉重地點了點頭。
“我甚至去咨詢過夢夢老師。她用她的能力,嘗試著去理解小羽的內心世界。她告訴我,墨羽的潛意識其實非常脆弱,像一個布滿了裂痕的琉璃娃娃。她一直都沒有對我真正敞開心扉,不,準確地說,她沒有對任何人敞開過心扉。”
“母親的事對她的打擊可以說是毀滅性的。她親眼看到自己的母親被墨家無情地拋棄,被折磨得變得癡傻,卻依然在最骯臟的地方還在做著那種接客的工作,只是為了將她養大,給她一點點微薄的溫暖。”
“而墨家連這種茍延殘喘的機會也沒有給她母親。她母親最終死于一場看似意外的出車禍之后,墨羽一直認為是自己害了母親,認為是自己的存在,才讓母親遭受了那么多的苦難。她一直沒有原諒過自己。”
姜槐停下腳步,然后攤開手,一滴冰涼的雨落在他的掌心。
天空不知何時陰沉了下來,細密的雨絲開始飄落。
他想起了之前帶著墨羽回到自己的老家宜縣,回去見他的父母,也是下著這樣一場大雨。
那時的墨羽,也是這樣沉默而倔強,將所有的悲傷都深藏在心底。
他苦笑著說道,
“小羽的內心,一直在下著一場雨。一場永不停歇的,冰冷的雨。這場雨,或許會因為片刻的遮蔽,比如我的陪伴,大家的關心,能讓她緩一口氣,讓她感受到一絲溫暖。但是……她心里的這一場雨,從未真正停過。”
雨越下越大,很快便成了瓢潑之勢。
冰冷的雨水打濕了他們的衣衫,也模糊了他們的視線。
李牧寒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沉吟片刻。
“也就是說……當晚吟和你舉辦了婚禮之后,那種盛大而幸福的儀式,那種所有人都為你們祝福的場景,對于小羽來說,可能反而加劇了她的這種不安。她或許會覺得,你已經擁有了完整的幸福,而她,只是一個多余的存在,一個不應該分享這份幸福的陰影。這種想法,或許已經到了不容忽視的地步了。”
姜槐的頭發被雨水打濕,黑色的發絲緊貼著額頭和臉頰,劉海幾乎遮住了眼睛。
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別的什么。
他眼神有些迷茫,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有些飄忽。
“我從來不想成為束縛她的人。我一直以為,我給予她的‘力量’,是她的庇護所,是她可以安心停泊的港灣。我只想為她撐起一把傘,為她擋住世間所有的風雨。”
“但是,我似乎錯了。這把傘所形成的唯一庇護區,卻成為了她的牢籠……”
他的聲音中充滿了深深的無力感和自責:“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碎星’,或許從來都把自己,當做了‘監獄’的囚犯……她渴望自由,卻又害怕離開。她依賴著我,卻又在潛意識里抗拒著這種依賴,認為自己不配得到。這種矛盾和掙扎,一直在撕扯著她。”
李牧寒看著身旁這個在戰場上無所不能,面對任何敵人都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卻因為一個女人的內心世界而顯得如此無助和痛苦,心中也不禁感到一陣沉重。
他知道,姜槐和墨羽之間的感情,遠比他想象的要復雜和深刻。
“那么。”
李牧寒深吸一口氣,雨水灌入鼻腔,有些冰冷。
“你打算怎么辦?任由這種聯系斷裂下去?”
姜槐沉默了。
雨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也模糊了他前方的道路。
他不知道,這場下在墨羽心中的雨,何時才能停歇。
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把看似堅固的傘,是否真的能為她撐起一片晴空。
“我不知道。”
良久,他才吐出這三個字,聲音沙啞而疲憊。
“但我不能失去她。絕不。”
雨夜,密林,兩個男人在風雨中沉默著,心中都壓著沉甸甸的石頭。</p>